沈清辞在山下的破庙里等了整整两个时辰,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火上烤。
她无数次想冲回去看看,又怕自己回去只会添乱,只能死死攥着那枚铜哨,指节捏得发白。
直到夕阳西下,一个踉跄的身影出现在庙门口,她才猛地站起来,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萧珩回来了。
他的后背还在流血,脸色苍白得像纸,嘴角却带着笑:“哭什么?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话音未落,他就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萧珩!”沈清辞冲过去扶住他,手碰到他后背的伤口,一片滚烫的黏腻。
她赶紧将他拖到庙里的草堆上,小心翼翼地解开他的衣服。后背的伤口很深,皮肉外翻,还沾着泥土和血痂,看着触目惊心。
“你忍忍。”沈清辞咬着牙,拿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和净的布条,先用清水清洗伤口。
冰凉的水碰到伤口,萧珩疼得闷哼一声,眉头紧锁,却没醒过来。
沈清辞的手有些抖。她见过无数伤口,处理过各种外伤,可此刻看着他后背的伤,心里却像被针扎一样疼。
这伤口,是替她挡的。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金疮药均匀地撒在伤口上,然后用布条仔细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萧珩一直没醒,呼吸微弱。沈清辞怕他发烧,只能守在他身边,时不时地探探他的额头,给他喂点水。
夜色渐深,破庙里只剩下烛火摇曳的声音。
沈清辞看着萧珩沉睡的脸,褪去了平的嬉皮笑脸,显得格外安静。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唇因为失血有些裂。
她忍不住伸出手,想替他拂去额前的碎发,指尖快要碰到时,又猛地收了回来。
心跳得像要蹦出嗓子眼。
她这是怎么了?
明明以前对他避之不及,此刻却因为他受伤而心慌意乱,甚至……生出了些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水……”
萧珩突然低喃了一声,眉头皱得更紧。
沈清辞赶紧端过旁边的水囊,小心翼翼地扶起他,将水一点点喂进他嘴里。
他喝了几口,似乎舒服了些,眉头渐渐舒展,却下意识地抓住了沈清辞的手,喃喃道:“别跑……等我……”
沈清辞的手一僵,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他是在说梦话吗?是在担心她跑掉?
她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指尖传来他微凉的体温,却奇异地让她感到安心。
这一夜,沈清辞几乎没合眼。她守在萧珩身边,听着他时而急促时而平稳的呼吸,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生母留下的谜团,一会儿是皇帝探究的眼神,一会儿又是萧珩挡刀时的背影。
天快亮时,萧珩终于醒了。
他睁开眼,看到的就是沈清辞趴在他身边睡着了,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块装着赤血灵芝的玉盒。
阳光透过破庙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她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萧珩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沈清辞。没有了平的清冷疏离,卸下了所有防备,像只疲惫的小兽,安静又脆弱,让人忍不住想把她护在怀里。
他动了动手指,才发现自己还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很软,带着草药的清香。
萧珩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刚想抽回手,免得吵醒她,沈清辞却突然醒了。
四目相对。
沈清辞看到自己的手被他握着,脸颊瞬间爆红,猛地抽回手,有些慌乱地移开目光:“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萧珩看着她泛红的耳,心情大好,故意逗她,“就是有点饿,不知道沈姑娘有没有带吃的?”
沈清辞这才想起,昨天匆忙出门,只带了药箱和水囊,本没带食物。
“我……”她有些窘迫。
“逗你的。”萧珩笑了笑,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扯到后背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沈清辞赶紧按住他,“你的伤口还没好,不能乱动。”
她扶着他躺好,又检查了一下伤口:“还好,没发炎。我再给你换次药。”
这次换药,萧珩没再昏睡。他靠在草堆上,看着沈清辞低着头,认真地为他处理伤口。她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他,长长的睫毛垂着,神情专注。
“清辞。”萧珩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沈清辞手一顿:“怎么了?”
“昨天……谢谢你等我。”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
沈清辞的脸颊又开始发烫,避开他的目光:“我只是……不想欠你太多。”
“那你打算怎么还?”萧珩挑眉,语气带着点痞气,“以身相许我是不介意的。”
沈清辞:“……” 果然,正经不过三秒。
她没理他,加快了换药的速度,用布条将伤口缠好,才道:“好了。我们得尽快回京城,你的伤需要好好调养,而且……赤血灵芝不能一直带在身上。”
萧珩点点头:“你说得对。不过回去的路得小心点,刀疤脸那帮人肯定还在附近。”
两人休息了一会儿,萧珩的体力恢复了些,能勉强走路了。沈清辞扶着他,慢慢往山下走。
山路崎岖,萧珩时不时会牵扯到伤口,疼得皱眉,却一直忍着没吭声。
沈清辞看在眼里,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要不我先去找辆马车?”
“不用。”萧珩摇摇头,“这里离官道不远,再走半个时辰就能到。再说了,有你扶着,我觉得这点疼不算什么。”
他说得一本正经,眼神却带着戏谑。
沈清辞瞪了他一眼,却没松开扶着他的手。
走到官道上时,恰好遇到一辆路过的马车,沈清辞花了些银子,让车夫送他们回京城。
马车里空间狭小,两人挨得很近。沈清辞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混着皂角香,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萧珩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嘴角却一直微微扬着。他能感觉到身边少女的局促,这种感觉,比打赢一场架还让他开心。
一路无话,却有种微妙的气氛在车厢里弥漫。
回到京城时,已是傍晚。为了不引人注目,两人在城门口就下了马车,萧珩回了靖王府,沈清辞则回了尚书府。
临走前,萧珩看着沈清辞:“灵芝你先收好,别让任何人知道。我处理完王府的事,再去找你。”
“嗯。”沈清辞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你……好好养伤。”
萧珩笑了:“知道了,我的大小姐。”
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沈清辞摸了摸怀里的玉盒,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她不知道,自己这颗原本清冷的心,已经因为这个包门客,彻底乱了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