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指尖那缕极淡的白色灵光刚一浮现，雅间里的空气瞬间凝滞得如同冰封。
王霖身后的随从们最先扛不住，脸色煞白地踉跄后退，有人甚至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牙齿咯咯作响。王霖自己也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血液都像是要冻住一般，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再也不敢往前分毫。
他脸上的嚣张跋扈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疑不定——这股气息……本不像是灵力低微的散修能拥有的！她到底是什么修为？！
程阳见状，心头皆是一松，却又忍不住暗自心惊。青禾姑娘果然深藏不露，只是一缕灵光，竟有如此威势！
王霖强撑着底气，色厉内荏地喝道：“你……你敢对我动手？我父亲是王氏二长老，你动我一头发试试！”
青禾眉峰蹙得更紧，眼底的不耐几乎要溢出来。【聒噪至极。】她指尖灵光微微一荡，那股寒意陡然加剧。
“咔嚓”一声轻响，王霖脚边的地面竟结出了一层薄冰，冰纹顺着桌脚蔓延，瞬间爬上了他的锦袍下摆。
王霖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猛地往后跳开，险些绊倒自己的随从。他看着那层薄冰，脸色惨白如纸，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矜贵模样。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他声音发颤，再也不敢提“带走青禾”的话。
青禾却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目光淡淡扫过王渊与王清瑶，语气清冽如冰：“贵宗子弟，就这般教养？”
王渊老脸一红，连忙上前一步，对着王霖怒喝道：“孽障！还不快滚！再敢胡言乱语，我今便废了你！”
王霖哪里还敢逗留，连滚带爬地带着随从往外跑，临出门时还慌不择路地撞在了门框上，狼狈至极。
直到雅间的门被重重关上，那股刺骨的寒意才缓缓散去。
程阳与王清瑶长舒一口气，看向青禾的目光里，敬畏又深了几分。
王渊对着青禾拱手行礼，满脸歉意：“青禾姑娘，是我王氏管教不严，让姑娘受了惊扰，老朽在此赔罪了。”
青禾指尖的灵光悄然敛去，垂眸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淡：“无妨。”王霖连滚带爬地带着随从逃离，雅间里的刺骨寒意也随之消散。青禾指尖的灵光悄然敛去，她垂眸理了理素衣的衣角，没再看王渊等人的神色，只淡淡道：“既已清净，我也该回万瘴谷了。”
话音刚落，一道温和却带着几分的声音，突然在她识海之中响起：“禾禾，师父要闭关啦，短则三月，长则半载。你不用守在谷里，谷里多无聊啊，刚好出门就去玩玩吧，保护好自己奥。”
是师父的传讯。
青禾脚步一顿，眸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归于平静。【师父闭关，那万瘴谷也确实没什么可留的了。】她轻轻颔首，似是在回应识海那头的师父。
王渊与程阳听到青禾的话，连忙上前挽留。程阳更是快步拦在青禾身前，语气恳切：“青禾姑娘，此番恩情，我程家与王家尚未报答分毫。家父素来敬重侠义之士，听闻姑娘的事迹，定要当面致谢。而且之前在谷中答应姑娘的药材与炼器辅料，我也早已备好，正好带回青阳城交给你。”
他怕青禾拒绝，又补充道：“姑娘既暂无去处，不如随我回青阳城小住几。程家虽不比隐世宗门，却也能护得姑娘一时安稳，且青阳城灵草集市颇为繁盛，姑娘若需采买物资，也极是方便。”
青禾指尖摩挲着花篮的竹编边缘，略一思忖。师父闭关谷中无甚趣味，青阳城地处修士往来要道，或许能寻到些罕见的灵植。再者，程阳承诺的那些辅料，也确实是她炼丹急需的。
“也好。”她终是点了点头。
程阳大喜过望，连声道谢。王渊也松了口气，又对着青禾说了好些赔罪的话，这才带着王家子弟先行告辞，说定去程家寻她登门拜谢。
临行前，青禾特意去了小镇的布庄。她素喜清净，不想再因容貌惹来无谓的麻烦，便挑了一匹质地轻薄的白色雪纺，又寻了个巧手绣娘，片刻间便制成了一顶简单的帷幔斗笠。
斗笠的帷幔长及肩头，用银线绣着细碎的缠枝莲纹，垂落下来时，恰好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双清澈的眼眸。
青禾接过斗笠，戴在头上。帷幔轻垂，微风拂过，带起一阵淡淡的雪纺清香。
程阳站在布庄门口等她，见她走出来时，整个人都怔了怔。
素衣配白幔，明明少了之前惊鸿一瞥的明艳，却多了几分缥缈出尘的气韵，宛如月下仙子，让人不敢亵渎。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帮青禾扶一下被风吹歪的帷幔边缘。
指尖刚触碰到那片微凉的雪纺，帷幔便随着青禾转身的动作，轻轻擦过了他的脸颊。
柔软的布料带着一丝清浅的草木香气，似是她花篮里灵草的味道，又似是她身上与生俱来的清冷气息。
程阳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感从脸颊蔓延至心底，让他瞬间红了耳。他慌忙收回手，指尖却还残留着那转瞬即逝的触感。
【她的帷幔……】程阳看着青禾从容迈步的背影，心头竟莫名一动，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他定了定神，快步跟上，不敢再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