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雅芳的哭声一滞。
“我问你,我毕业后来上海,你们给过我一分钱吗?我是不是睡了三个月的地下室,每天啃两个馒头过来的?”
她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我再问你,这五年来,除了要钱,你们给我打过一个问我冷暖的电话吗?你们知道我穿的衣服袖子破了洞吗?知道我为了省钱每天只吃一顿饭吗?”
我的声音越来越冷,每一个字都像一针,扎在她的心上。
“你们不知道。”
“你们只知道在朋友圈里晒名牌包,晒新车,晒这栋我出钱盖的房子。”
“你们享受着我用命换来的钱,却把我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的提款机。”
“现在,提款机坏了,你们就指着我的鼻子骂我白眼狼?”
“周雅芳,你告诉我,到底谁才是白眼狼?”
我妈被我问得哑口无言,只能瘫在地上,用恶狠狠的眼神瞪着我。
我的目光转向那些“义愤填膺”的亲戚们。
“大伯,三姑,婶婶。”
“你们说得都对,一家人,不该谈钱。”
“那我问问你们,你们谁家儿子结婚,不是掏空家底给买房买车?”
“怎么到了我这里,我给家里盖了房,给我弟买了车,现在还要给他买婚房,就成了天经地义?”
“就因为我是个女儿?”
“就因为我是个姐姐?”
“这是哪家的道理?”
亲戚们被我问得面面相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啊,这个道理,他们自己都不信。
他们只是习惯了欺负我,习惯了我的顺从。
最后,我的目光,重新落回苏国强的身上。
他一直没说话,只是脸色铁青地坐在那里。
他的口剧烈地起伏着,显然在极力压抑着怒火。
“爸。”
我平静地看着他。
“我刚才说了,这不是孝敬,是债务。”
“从我工作第一年开始,你说家里要盖房,我每个月给你三万。”
“第二年,你说弟弟上大学要花钱,要我每个月给四万。”
“第三年到现在,你说要给弟弟攒老婆本,每个月要我给五万。”
“每一次,你都跟我说,是暂时帮家里周转一下,以后会还给我。”
“我信了。”
“所以,我每一笔转账的附言,都写的是‘家用’,而不是‘赠与’。”
“爸,从法律上讲,这就是民间借贷。”
“现在,我需要用钱了。”
“我要求你们,立刻,马上,把这两百九十七万,还给我。”
06
“民间借贷”四个字,像一颗炸雷,在客厅里炸响。
苏国强的眼睛猛地睁大,眼里的怒火,终于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惊恐所取代。
他可能一辈子都没跟法律打过交道。
但他本能地感觉到,这两个字,对他来说意味着巨大的威胁。
“你……你胡说八道!”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我。
“我是你老子!我花我女儿的钱,天经地义!什么借贷!我一个字都不认!”
他的声音很大,但明显底气不足。
像一只色厉内荏的纸老虎。
“你不认?”
我冷笑一声。
“没关系。”
“你承不承认,事实都改变不了。”
“苏国强,你以为我今天回来,是来跟你们吵架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