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
“阿姨,我可以解释——”
“你先回答我一件事。”我打断了他。
我的声音比自己想的还要平。
“三年前,我在ICU醒过来的时候,你跟我说你从杭州飞回来的,航班延误了。”
他不动了。
“我查了那天所有杭州到上海的航班。”
饭桌上只剩念念嚼虾的声音。
“没有晚点的。一趟都没有。你那天到底在哪?”
沉默。
沉默长到念念把虾吃完了,抬头看他:”爸爸你怎么不吃?”
他低下头。
“我在余杭。”
余杭。蓝色壁纸的地址。同款雨靴的收货地。
我的手在桌子下面被我妈攥住了。
我没有哭。
我说了一句三年前在手术室外面就该有人替我说的话。
“那天我差点死了。”
陈屿抬头。眼眶红了。跟三年前抱着刚出生的念念时一模一样的红。
“那天……钟莉芳也在生。她身边没有人。我想着——你有妈在……”
我妈松开了我的手。站起来。
没有骂他。向后退了两步,弯腰呕了一声——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恶心到了。
念念从椅子上滑下来,抱住她的腿:”外婆你怎么了?”
我妈摸了摸她的头:”没事。”
然后对我说了一个字。
“走。”
我站起来,抱起念念,拿了鞋柜上的车钥匙。
陈屿冲过来拦在门口:”你去哪?你听我说完——”
“三年前我等你等了一天一夜。”
“这次不等了。”
门开了。我抱着念念走出去。
我妈跟在后面,反手把门带上。
是那种轻轻的、掰着门把手慢慢关上、不让门框发出声音的关法。
三年前手术室的门也是这么关的。
那次是让我活下来。
这次是让我走出来。
电梯里念念搂着我的脖子。
“妈妈,爸爸为什么不让我们走?”
“爸爸想让我们多待一会儿。”
“那我们为什么要走?”
我亲了一下她的脸。
“因为外婆家的鲫鱼汤还在炉子上。”
5
“你把号码注销了?”
宋也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不敢信。
“换了新的。只有你和我妈知道。”
“阿禾,他打了我二十多个电话了。”
“别接。”
“他还找到我公司来了,在前台堵了我半小时问你在哪——”
“你没说吧?”
“我像那种人吗?”宋也深吸一口气,”但他真的快疯了。头发没梳,胡子拉碴的。说你带着念念失踪了,他报了警——”
“报了就报了。带自己孩子离开自己的家,不犯法。”
“你决定了?”
“协议书已经发给王律师了。他看完说没问题。”
“他不签呢?”
“他会签的。”
挂了宋也的电话。
念念在我妈卧室午睡。客厅很安静。
门铃响了。
我妈看了我一眼。我摇了摇头。
门铃又响。然后是敲门声。
“阿禾,开门。你在里面对不对——”
陈屿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闷闷的。
我妈擦了手,走到门口隔着防盗门看了一眼猫眼。
“阿姨,求求您让我见一面。就一面。”
她没开门。
“陈屿,你回去。”
“阿姨我知道错了——”
“你回去。”
他在门外站了很久。我听到他靠着门滑下去的声音,像什么东西慢慢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