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进跑了,但事情并没有平息。
当天下午,王德发便登门求见。
“苏大人,”他一脸焦急,”下官听说钱进那厮潜逃,实在……实在令人痛心啊!”
苏逸端坐案前,淡淡道:”王大人节哀。”
“节哀?”王德发愣了一下,随即挤出几滴眼泪,”钱进是下官的亲外甥,他犯了事,下官难辞其咎。只是……下官有一事相求。”
“哦?王大人请讲。”
王德发清了清嗓子:”钱进虽然犯了大错,但他毕竟是下官的至亲。下官恳请大人……能否宽限几?下官愿意亲自去府城一趟,劝他回来投案自首。”
苏逸盯着他,目光如炬。
王德发被他看得有些心虚,补充道:”大人放心,下官一定会说服他的。他毕竟是下官的外甥,血浓于水——”
“王大人。”
苏逸打断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本官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大人请说。”
“第一,钱进是何时逃跑的?”
王德发一愣:”这……下官不知。”
“今早卯时三刻,本官派人去传唤钱进,发现他已人去楼空。”苏逸语气森然,”但据本官所知,钱进逃跑时带着三大箱行李,还有他婆娘和三个仆从。这样大规模的出城行动,守城兵卒不可能没有察觉。”
王德发额头渗出冷汗:”大人意思是……”
“王大人是县丞,掌管县衙文书档案,城门开启时辰都归你管。”苏逸一字一顿,”本官想问——钱进出城那会儿,是谁给他开的门?”
王德发脸色大变:”大人!下官冤枉!下官真的不知情——”
“你不知情?”苏逸冷笑,”好,那本官再问你第二个问题。”
他从案上拿起一本账册,翻到其中一页:”嘉靖四十五年,钱进伪造张王氏田契,收取钱家好处银五十两。同年,又帮钱家篡改户籍档案三份,收取好处银一百二十两。这些钱进了谁的口袋,你不会不知道吧?”
王德发浑身发抖,扑通跪下:”大人饶命!下官……下官确实知道一些,但下官只是……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苏逸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王大人,你当了十八年县丞,每年从钱家那里拿的银子不下五百两。十八年,就是九千两。这还只是银子,没算那些米面布匹、田产店铺。”
“你说你不知情?”
“你说你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苏逸的声音越来越高:”本官告诉你什么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本官在信访窗口接待上访群众的时候,每天面对的都是你们这种人!嘴上说着不知情,手里却数着沾血的银子!”
王德发趴在地上,浑身颤抖。
苏逸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重新坐回椅子上。
“王德发,本官念你是朝廷命官,给你几分颜面。你想亲自去府城劝钱进回来?”
王德发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大人答应了?”
“不。”
这一个字,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本官不会让你去府城。”苏逸语气冰冷,”因为本官有理由相信,你会通风报信,让钱进跑得更远。”
“大人!下官对朝廷忠心耿耿——”
“忠心耿耿?”苏逸打断他,”你对钱家忠心耿耿还差不多。王德发,本官警告你,从今起,老老实实待在你的位置上,做好你的本职工作。本官现在没动你,不是因为没证据,是因为时机未到。”
他站起身,走到王德发面前,俯视着他:”但你若敢再耍什么花样,本官保证,下一次升堂,跪在这里的就是你。”
王德发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滚。”苏逸吐出这一个字。
王德发连滚带爬地出了书房。
等他走后,苏逸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大人,”李虎从门外走进来,”王德发那厮脸色铁青地走了,看来是被气得不轻。”
“气?”苏逸冷笑,”他是怕。”
“怕?”
“王德发在临溪县经营了十八年,基深厚,但他最大的弱点就是太贪。”苏逸坐回椅子上,”他以为本官初来乍到好欺负,没想到本官手里握着这么多证据。现在他知道怕了。”
“那大人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苏逸沉吟片刻:”两件事。第一,传令下去,即起加强城门盘查,凡出入城者必须登记造册。本官要让钱进想回来都回不来。”
“是!”
“第二,派人盯着王德发。他今天来试探本官,说明他心里没底。本官要看看,他接下来会出什么招。”
李虎领命而去。
苏逸独自坐在书房中,看着桌上的账册。
系统界面在眼前闪烁——
【敌方动态分析:王德发心理防线动摇】
【可能采取的行动:一、向府城靠山求援;二、销毁剩余证据;三、铤而走险】
【风险等级:中等】
【建议:保持高压态势,等待对方犯错】
苏逸嘴角微扬。
让对手犯错,是成本最低的制胜之道。
他只需要等着,等王德发露出破绽,然后一击致命。
窗外,夕阳西沉。
王德发跌跌撞撞回到自己府中,关上房门,一个人坐在黑暗中发呆。
苏逸的话像一把刀,狠狠扎在他心上。
九千两银子。
十八年。
他知道,这些数字一旦被坐实,自己就是死路一条。
“不行,”他喃喃自语,”不能坐以待毙。”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开始写信。
这封信,要寄给杭州府的姻亲李推官。
只有他,才能救自己了。
与此同时,钱府。
钱万三正在和几个心腹商量对策。
“老爷,”管家钱福小心翼翼地说,”听说苏逸拿到了账册……”
“我知道!”钱万三阴沉着脸,”那姓苏的手里握着两本账册,咱们钱家的底细他全清楚了。”
“那……那怎么办?”
钱万三来回踱步,眉头紧锁。
钱进跑了,王德发自身难保,账册也落入了苏逸手中。
事态已经到了最坏的地步。
但钱万三是什么人?
他白手起家,从一个放债的成为临溪县首富,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去把赵四叫来。”他忽然停下脚步。
不多时,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走进来,正是临溪县第二大乡绅赵家的管事赵四。
“钱老爷有何吩咐?”
“赵四,”钱万三直视他的眼睛,”老夫要和你们赵家联手。”
“联手?”赵四一愣,”联手做什么?”
“对付苏逸。”钱万三冷笑,”那姓苏的以为扳倒了老夫就万事大吉?哼,他太天真了。老夫在临溪县经营了几十年,基比他想象的深得多。”
“老爷打算怎么做?”
“联名上书。”钱万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老夫联络县里其他士绅,联名向府城告苏逸’滥用刑罚、扰民乱政’。只要府城施压,苏逸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得收敛。”
赵四沉吟片刻,点点头:”这倒是个办法。我回去和老爷商量商量。”
“好。但要快。”钱万三沉声道,”迟则生变。”
赵四告辞离去后,钱万三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县衙的方向。
苏逸,你以为你赢了?
哼,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