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主要去当凡人》第6章 呼吸
墨子息离开之后,凌执风依旧站在凝波河畔,夜深人独立,月下萧声又起,几许幽远,淡淡的清殇,每一张叶子,每一株草,似乎都听懂了似的,静静的在夜色中轻微晃动。
晚空阒静,倾尽所有夜色去倾听。
一曲清萧罢,他手背在背后,旋转着萧,目光里映衬着凝波河里的银色月光,他如今心里困惑重重,如一团迷雾在他心头挥散不去。往昔如一场凛冽的风扑面、透心而过,只留下一片沉静和寒凉。
自己似乎忘了沉睡前的事,为何会沉睡?自己的心仿佛在找什么,究竟是什么?他为何要救自己?是敌是友?
星辰朦胧,清霜似的月色陪伴着凌执风,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却又完全连贯不起来,一个鱼儿跃出水面,哗啦一声,又惊碎了他的思绪。
凌执风转身回到墨竹轩,找了一壶酒,静静地坐在栏杆上,对月而酌,深邃的目光投向望向夜空,月光如水般静静泻下,寥星点点。仿佛曾经的自己是那么充实,而今却空虚无比?看着夜空,似乎自己就是夜空孤星之感。
他想自己大抵是因为才从月塚苏醒,所以记忆也被尘封了起来,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想着这些事,便不知不觉睡着了。
猛然醒来时,差点从栏杆上掉下去,这一惊吓,让他毫无睡意与酒意,于是,就开始夜游,见书尽阁的灯还亮着,他挑了挑一端的眉头,便朝书尽阁走去。
他一进屋,直奔三楼的无寒庭去。
见书房的门是开着的,他眼里浮起笑意,英俊的面庞也多了一层光彩,好奇墨子息大半夜在干什么,是不是在看那什么书……轻手轻脚溜进去,发现书房没人,他纳闷:“这人去哪儿了?”
他大步走到书桌旁,拿起一本书瞟了一眼随手啪嗒放下,又拿起倒扣在桌面上的一本书:“桑梓远,念无穷;归心切,盼有穷……大半夜看的都是些什么破玩意儿。”
百无聊赖,他席榻而躺,刚躺下没一分钟。
“给我滚出去!”
墨子息从另一个房间过来,见凌执风洋洋洒洒的躺在自己塌上,旁边压榨了好多本书,有的轻阖着,有的被压卷了半边,有的干脆理都不往旁边推开,直接用来垫背了……乱七八糟四处散落如满天星斗。
“大晚上的,火气别那么重嘛,要不我给你消消火?”
只见墨子息动作如一股疾风扫过,一切恢复平整,凌执风被这股风刮到了门边。
凌执风拍拍衣裳装做没事一般,又潇洒的躺了过去。
墨子息还未曾反应过来,余光里又见一团黑影倦上了席榻:“凌执风,你还有完没完!”
凌执风倒是觉得自己的样子潇洒舒服,躺姿妖娆、迷人:“子息,我跟你没完没了了,还是书尽阁躺着舒服啊~”
“滚。”
“好,滚,滚,滚,我这就滚~”说完,人在榻上来回滚了一圈,然后一脸殷勤的笑:“子息,我滚得如何?”
墨子息一本书给砸过去,拿起桌案上的一本书准备下楼去,结果一脚刚跨出去一步,传来凌执风的声音:
“子息,你大半夜不睡,真是在研究山山水水,这么快就溜了,是不是想偷偷去看美人图?”凌执风笑意明朗,不管是月色还是星辰、灯光,看起来都比先前明亮了好几倍。
“龌龊!”墨子息冷着脸,甩了一句过去。虽然被白帛挡住了大半张脸,但还是能看出,他神情表现出来的尽是鄙夷。
凌执风支起身子,往夜色里瞧了瞧:“你这无寒庭院子挺大的嘛,带我参观参观?”
墨子息耐着性子,冷若冰霜道:“出去!”
“咦,那边种的是什么?”说着起身,就要去外面庭院一探究竟。
墨子息上前拉住他的胳膊,往门口拽。
“大半夜,这么拉拉扯扯,墨庄主,非礼勿动,你这要注意形象啊。”凌执风站在他背后絮叨着。
墨子息把无寒庭门关上后,一个转身,与凌执风碰了一个面面相对,他第一反应就是推开,凌执风一个不留神,往后一个趔趄,第一应激反应就抓东西。
墨子息被他一抓,直接摔倒在凌执风身上,撞得凌执风心口像是被重锤敲了一记。
“子息,你这喜欢我,好歹也矜持一点嘛,我们这才相处几天,你就这么热情的投怀送抱,我有点受不住呀。”
墨子息一手撑在他胸膛上支撑起身体,一手扬拳就要打,凌执风握住他要打人的那只手腕。
二人就这么僵持了一小会儿,墨子息感受到了另一个心脏在自己掌心有规律、有节奏地跳动着,他从另一个陌生的身体慢慢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温度。气氛异常的微妙起来,仿佛空气都凝固了。
墨子息觉得自己身体的触觉都异常敏锐起来!
“子息,你这怎么耳朵红了?”凌执风伸手过去要捏的架势,墨子息蓦然的紧张起来,一把挡开,迅速站起来,下楼去。
风静亭里,墨子息不停的给自己倒茶喝水,随后闭眼深呼吸了一下,他感觉到自己刚刚心跳很快,以从未有过的速度跳动过,这会儿,已经缓过来了。
凌执风走到茶几旁,坐下,给自己倒水喝:“嗯,书尽阁的每一种茶都没让人失望过。好喝~”
墨子息不明白,明明眼前这个人那么让人讨厌,为什么他就把他容了下来,换作别人这么作,早就死一万八千次了。
“子息,你这墨卷山庄什么时候建的?是你自己的还是继承的?”
墨子息冷若冰霜地回着:“怎么,对我荷华山有想法?”
“我对你这山头可没什么想法,倒是对你颇有几分兴趣。”
“滚。”
“子息,你既然知道我是谁,为何还救,就不怕引火烧身?”
“我说了,救你全凭当时心情好而已,引火烧身,我既然能安居于荷华山,害怕他们不成?”
凌执风啪啪鼓了几声掌:“真是相逢恨晚,就凭子息这话就知道你我是一路人,子息,你我合作,一起干大事如何?”
“别把自己往本庄主身上贴,伤养好了,就哪来的滚哪儿去,我对你的破事不感兴趣。”
“子息说话何必这么决绝,好好考虑考虑嘛,投资本君你不亏,待我归去,则可号令诸界,到时候你也加入本君一营,你我共谋大事,天地在手,诸界臣服,你想想这是何等恣意风光之事?”
“风光?呵。”墨子息直接不屑一顾,“你这人还没睡,就开始做起梦来了,凌执风,天快亮了,洗洗睡吧,做个白日梦挺好的。”
“子息,以为我说着玩的?”
“凌执风,你要是无聊可以去前山、后山,前山需要店小二帮忙跑腿打杂;后山需要干活的,照顾山中园子。我墨卷山庄,随时招工,短工、长工都招。”
“给你打工是不可能的,子息,得跟本君混,像你这样的人物屈居于小小荷华山,可惜了呀。”
“恕不奉陪。”
凌执风挑眉,见墨子息又出去了,立马跟出去:“子息,别走呀。”
一掌袭来,被他超快的反应抓住了,拉扯了两下:“子息这劲儿好大呀!”
“凌执风,你是在找死!”
凌执风嬉皮笑脸着:“子息,能把我从那妖箭之上下救活,已是不易,生命可贵,蝼蚁尚且苟活,我不找死,我找你聊天。”
“松手!”
“子息,医术这么高,其他方面也应该不差吧?比如这张脸,再比如你的功夫?要么子息给我看看容貌几许,要么让我见识见识你的真本事如何?”
凌执风是疯狂在墨子息的底线上作死。
“好啊!”
说完,二人直接打了起来,没一盏茶的功夫,凌执风直接被打飞出了书尽阁,重摔在梨花大道地上,他虽有伤在身不宜动手,但他实在太好奇墨子息这个人了!
墨子息走到凌执风身边,嘴角微微上扬,心下莫名得一股胜利的悦意:“十天之内,凌大公子若是不知什么缘由在书阁内丢了性命,别怪在下没提醒!”
凌执风捂着胸口,另一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脸上依旧保持着撩人笑容:“子息,有点儿强啊。”
“本庄主最近对《天煞地魅》中的古老阵法比较感兴趣,说不定一时兴起在里面用书堆了个什么上出重霄、下探苍茫、又或者天地梦蝶之类的,也不一定……”他蹲下身去,一指挑起凌执风下颌:“若是凌君对本庄主继续兴趣不减,尽管过来试试。”
凌执风反手抓住他调戏自己的那只手腕,眼里笑意深沉:“墨庄主盛邀,本君自当难却。”
墨子息强行挣脱开手:“凌执风,出了荷华山,看你能嚣张几时。”
言外之意,若不是我护着你,你小命儿早就没了。
墨子息刚站起身,凌执风就攀着他大腿站了起来,墨子息当场就想两脚踹开他。
凌执风站起来后,顺势勾肩:“那本君岂不又欠起墨庄主一桩人情了?要本君怎么还,尽管开口,要人、要钱、要地儿,要什么本君都给。”
“去死!”
“换一个!”
……
凌执风成天赖在书尽阁,他坐在梨花树上看落花,见樨若、樨幽给墨子息送水果去,他跳下树,半路截胡,说自己去给他送。
“子息,子息~”
墨子息在风静亭看书,一听到这个声音就有一丝无奈,他静静地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一本书,目光投向远处的湖面。
“子息,看书辛苦了,来吃水果。”
“堂堂月塚之主,怎的端茶倒水来了,这倒是稀奇,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这不当牛做马报答子息的救命之恩嘛。子息,凝波谷刚采的新鲜水果,又甜又可口,来,尝尝。”
“放书桌上吧,本庄主一会儿吃。”
凌执风挡在墨子息面前,很是体面的说道:“子息,在看《山穷水尽》呀,上面写的那些地方去过吗?”
听到这句话之时,墨子息不再和他搭话,起身径直往大厅走去。
凌执风马不停蹄的跟上去:“没去过?那我陪你游《山穷水尽》里面描述的地方处如何?”他一只手搭在墨子息的肩上,挑眼拨眉一脸得瑟,结果付与他人冷眼看。
墨子息用书“啪”的重重的拍在那人爪子上,疼得凌执风直叫唤,连忙甩手,呼呼吹着。
“我要去也用不着凌大公子护驾!”
“天涯海角有穷时,此恨绵绵无绝期啊……子息,我这一片深情。你怎忍将辜负?”
“凌执风有朝一日我把你送到有穷岛去,你才会体会到什么是此恨绵绵无绝期。”墨子息用书拍拍他,鄙夷道。
“是吗?那也要墨庄主天涯相随才是,不然纵使再好的世外桃源也是孤独啊。子息,你累不累,累了就跟了本公子,我替你捶捶背,捏捏腿,如何?”
“凌执风。”墨子息语重心长的声音传来,“离、我、远、点!”加快下台阶的步伐,朝梨花大道走去。
“子息,墨大美人,你怎么又跑了!”
“真不该救你。”
凌执风俊俏的眼神看着墨子息:“若不是看你每天看书如此疲倦无聊,几天都不说话,怕闷死你。”
墨子息大步走着,语气平和道:“那就麻烦你还是闷死我吧。”他确实觉得,自从凌执风来了荷华山,他会莫名其妙的被凌执风影响,以至于根本端不起庄主的架子来。
“子息,你说话就说话,能不能站在一处跟我说,老是四处跑干什么,亏得你这梨花岛大。”
“凌执风,你能不能别跟着我。”
“我是你救的,我不跟着你,跟着谁。”
“那我现在就送你入土为安。”
“埋你荷华山,魂儿也跟着你。”
墨子息停在梨花台上:“凌执风,你缠着我究竟想干什么?”
“让我看你长什么样子我就走。”
“我长什么样很重要吗?”
“当然。”
“你无不无聊?”
“子息,我看看嘛,就看一眼。你若不是我要找的人,我立马转身就走。”
“想都别想。”墨子息不是不给他看,而是怕伤害到他,这白帛也算一道封印。
“长得丑我也不笑话你,子息,乖,我看一眼。”凌执风嘴里哄着,动手要去掀白帛。
墨子息根本不让他碰。
“你这人真没劲。”他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等我恢复了,我让你无处可逃。”
“行啊,你碰本庄主一下试试。”
“墨子息,我告诉你,你,本君碰定了。不管你是不是我要找的人,你这面纱我必掀,我倒要瞧瞧,藏着个什么不让人看的脸。”凌执风目光斜藐着旁边的人,口吻坚决道,“这天底下还没本君想做还做不到的事。”
“那不好意思,本庄主还从没遇见过我想阻止还阻止不了的人。”
“你是要和本公子作对了?”
墨子息停在湖畔,傲慢地回答道:“九天之下本庄主可有惧何人?”
“那本君不胜荣幸,就做你的第一人了。”
然后两个人谁也不再理对方,彼此离得几丈远,静静的站在湖边,望着远方,直到晚霞洒满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