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陶青回答,陶兰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再清楚不过。
除了她妈,还有谁能把她从学校里骗走?
陶青略过回答,只一味叮嘱:
“所以,你一定不要跟她或者任何人走,不管他们用什么理由,哪怕是说一家人都死光了也别信,就好好待在学校,知道了吗?”
陶兰摇着头,
“姐,我不上学了,我们一起跑吧!跑到一个他们永远都找不到的地方!”
“傻瓜,他们算什么,一群窝里横的怂货,值得我们放下一切去逃?”
陶青恶狠狠地擦掉自己脸上的眼泪,语气轻快。
“姐姐现在从家里分出来,不用那么多活,有更多时间挣钱了,我决定跟小萍还有美香去做生意,说不定我们很快就会成万元户呢。”
“你就好好读书,以后的世界可是读书人的,没文化有钱也守不住,我们以后还得靠你呢!”
“你听话,好好读书,给我和大姐争口气,让他们看看,女孩子也可以很有出息!让他们以后肠子都悔青!”
陶兰攥着二姐的袖子,摇着头哭得发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知道二姐是在安慰她,做生意哪有那么容易。
做什么?本钱从哪里来?她还可以住学校,姐姐离开家后住哪里?
她不上这个学,也能给姐姐们争气,这个学是踩着姐姐们的血肉上的,她怎么能心安理得地上下去?
陶青把妹妹的头抬起来,看着她的眼睛问:
“小兰,你信姐吗?”
陶兰哽咽着点头。
“嗯。”
“那好,给姐两个月,如果过了年到你开学时,我啥钱都没挣到,咱们就一起去南方打工;如果我挣到钱了,你就继续上学,上高中,上大学,行吗?”
“最后这半个月,你得好好上,别让这个学期的钱白交了。”
陶兰紧紧咬着唇,低头哭了好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嗯,好。”
如果姐姐下了决心要做生意,她现在跟着回去,还得解决她的吃住问题,是给姐姐添麻烦。
去南方,也得要路费,她不能啥都等着姐姐给她准备好。
都到这个地步了,她也得想办法挣钱!
陶青把米和咸菜瓶子给了陶兰,又给了她两块钱。
这次陶兰二话没说就收下了,陶青看着她回了教室,转头又去找了她班主任,要求见校长。
常年霸榜年级第一的陶兰,在老师校长那里还是很有分量的,连她这个姐姐,在班主任那里也有特殊待遇。
所以,她很顺利地见到了校长和教导主任。
陶青一点没瞒着,把陶家怎么对她们三姐妹的事说了个净净。
什么家丑不可外扬,不扬等着吃哑巴亏吗?
她偏要扬,往死了扬。
学校领导知道陶兰的处境后,比陶青还要义愤填膺。
那可是陶兰,班主任教了那么多年书,从来没见过那么聪明又勤奋刻苦的孩子,这家长简直愚昧无知透顶!
校长让陶青放心,陶家人要是敢来闹,就算全校老师一起上也绝对不会让陶兰在学校被带走,放假后还可以安排她住到老师家里去。
教导主任出主意,说脆陶家人找来时就把她藏起来,然后说她请假离开学校了,难道他们还敢进学校搜?
看校长和班主任的样子,对这个主意都颇有赞成。
陶青谢过校领导出来,又去找陶兰说了教导主任的办法,让她自己警醒点,有风吹草动就赶紧藏起来。
得到陶兰的再三保证,她才放下心来,离开了学校。
刚走下学校的长阶梯,就看到她妈曹月英脚步匆匆地往这边来。
她还是来了。
而且还比剧情里提前了一天。
陶青脸色猛沉,大声喊住她。
“站住!你什么去?”
曹月英抬头看到她,顿时慌了神。
“我,我,我就是来看看小兰。”
“她在这上初中两年多,你都没来学校看过她,现在怎么想起来看她了?给她带米了吗?带钱了吗?”
陶青冷笑戳穿她。
“你是来看她,还是想来把她骗去王家,接着给陶家宝换亲?”
曹月英眼神心虚地闪躲着,眼泪说来就来。
“我,我也没办法呀,你爸让我来的,我不来他就要打我……”
陶青把头扭向一边,不想再看她哭。
“妈,我给过你无数次机会的,如果以往我为你出头的时候你但凡硬气一点,现在的子也会好过很多。”
“今天早上,我走前跟你说,别出声让我走,等我去南方挣了钱就接你过去,你再也不用挨打,不用矮人一头,我们一起过好子,你哭着答应了我,转头却还是去喊了人来抓我。”
“我们母女的情分在那一刻已经尽了,现在,你要是敢上这个台阶,别怪我六亲不认,你想好了再决定怎么走。”
曹月英哭得伤心不已,嘴里解释着,眼神却越过陶青看了台阶好几次。
陶青朝她近,追问她那一家子是怎么想起来找陶兰的。
据她所说,王家不知道从谁那里听说了陶家闹的那一场,跑来退婚了。
说陶家想把陶青那个祸头子换给他家没安好心,陶家说按他们要求出彩礼也不,说怕闺女嫁过来被唾沫淹死。
本来他家彩礼高事还多,陶家是不怎么满意的,偏偏陶家宝跟被下了降头似的,认定了王凤英,要死要活地非她不娶。
看人家来退亲,又闹着要去跳河,陶家几个被闹得没有办法,陶老头便出主意,换陶兰去。
不过不是现在去,得等一段时间,等这事儿过去。
陶兰小,又听话,关键成绩还好,以后生的孩子肯定聪明。
王家同意了,不过要让陶兰先去他家跟他傻儿子圆房,一晚上就行。
只要圆了房,管他过多久,这媳妇儿就跑不掉了。
曹月英头越来越低,后来自己都说不下去,哭着走了。
陶青冷冷地看着她的背影,这是妈吗?
不,那是一个伥鬼。
她之前一直不愿相信,大姐那么讨厌那姓刘的,怎么可能跟他私奔。
可大姐认了,亲口跟她说她就是私奔的。
看了剧情才知道,是她妈求大姐的!
说她身子都被占了,再闹有什么用?
再闹就是要把她妈往死里!
陶青一直站在原地,看着曹月英的背影消失,心里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
她记得九岁那年她掉进池塘里,她妈不会游泳,却毫不犹豫地就跳下水救她,拼死把她推上岸;
也记得陶兰五岁那年发高烧,她妈挨了顿毒打死活要到两块钱,头上还流着血便带她去看医生;
还有小时候无数个温情的瞬间,妈妈也曾很爱很爱她们的,后来女儿一个一个接着生,周围的人不停说她肚子不争气,她才变成了现在这样。
作为一个母亲,她对孩子的爱肯定是真的,但她献祭女儿去讨好那个男人和那一家子也是真的。
那过往种种,就当还了她的生养之恩。
就这样分开吧。
不过今天陶家人让她来找陶兰的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冬天天黑得早,陶青回到四队的时候,天边已只剩晚霞的余韵。
村里人这个时候大多都在做晚饭,散落在四处的房顶上升起袅袅炊烟,一片温情的人间烟火气。
陶青从后墙摸到陶贵德家厨房边,付春仙正带着陶翠在做晚饭。
中午的鸡汤和鸡杂吃光了,他们家今晚下面条,拿剩下的菜汤拌,听着就不错。
其他的鸡用盐腌了起来,装了两个大盆子。
陶青大摇大摆走进去,一手拿着一个纸包,进去就往阉鸡的盆子和装得满满的水缸里撒,连旁边的潲水桶都没放过。
厨房的两个人反应过来时,她都已经撒完了。
付春仙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死丫头,你往里面撒的什么?”
“耗子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