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来。”
谢临舟握着笔，声线很稳，没有多余的情绪。
妲己闭上眼，一滴清泪从眼角滑落。这滴泪里，装着她十六岁的春风，深宫的寒夜，风雪里的长跪，还有三千年的委屈与不甘。
泪珠没有掉在地上，就那样浮在半空，被笔尖轻轻一引，落进了砚台里。
“叮——”
一声很轻的清响，像水滴进了深潭。砚台里的墨，瞬间就亮了起来，像把整条银河都融了进去，泛着温润的光，淡淡的松烟香里，混着一点山野紫花的味道。
这不是普通的墨。
是能洗清冤屈，能改命数，能逆转因果的，美人灵墨。
谢临舟落笔，笔尖落在宣纸上，很轻，却很稳。
他没有画红衣宫装，没有画凤冠霞帔，没有画那个被骂了三千年的妖妃。
他画了一片山野。
春天，溪水叮咚，漫山遍野开着淡紫色的野花，太阳暖融融的，落在草地上，落进溪水里，也落在少女的发梢上。
少女穿着粗布裙子，衣角绣着小小的野花，梳着两个圆乎乎的发髻，手里攥着一把刚摘的花，站在阳光下，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净，明亮，没有一点心事。
那是苏姒。
不是妲己。
一笔一画，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技法，却温柔得很。
他落下的每一笔，都在撕碎史书上泼给她的脏水；他勾勒的每一线条，都在修正被天帝篡改的命数；他晕开的每一抹墨色，都在洗清她背了三千年的骂名。
随着他的落笔，画里的少女越来越鲜活，而妲己身上那股缠了三千年的、沉甸甸的怨气，正一点点散开，像被风吹走的雾。
更没人知道，九重天的命卷司里，那本写着“妲己，妖妃，祸国殃民”的册子，正在飞速褪色。原本漆黑的墨迹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谢临舟正在画下的字——
“苏姒，有苏氏女，和氏，献于商纣，身不由己，长跪救比，被后世污为妖妃。”
阿墨屏住呼吸，连尾巴都不敢甩了，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激动：“成了！命卷真的改了！”
妲己站在一旁，怔怔地看着画里的自己。看着那个笑得无忧无虑的姑娘，她终于忍不住，捂着脸，哭出了声。
这一次，没有泪水，只有内心深处那如释重负般的轻松与愉悦；
这一次，不再有哀怨和愤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淡然。
三千年来压在身上的枷锁啊！就在此时此刻，瞬间破碎成无数片散落一地。
“谢谢你……”
“谢谢你，还我清白……”
“谢谢你，让我终于做回了苏姒。”
谢临舟放下笔，看着她，眼底终于有了一点淡淡的暖意。
“应该的。”
“你本就该是这样。”
画成的那一刻，九重天之上，传来一声巨响。天帝的龙案，被他一掌拍得粉碎。
命卷被改，天道规则被撼动，这是千万年来，第一次有人敢这么挑战他的权威。他盯着人间的方向，眼神阴得能滴出水来。
谢临舟，你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