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了一个小时，林穗穗在简历上打了勾。
但沈雨最后犹豫了一下：“林总，我下个月结婚，可能……半年内会考虑要孩子。这个，需要提前说吗？”
林穗穗愣了一下。她想起自己面试时，从未主动提过婚育计划，甚至刻意隐瞒。但现在，坐在面试官的位置上，她突然理解了那些招聘者的顾虑——不是歧视，是现实。一个初创公司，一个关键岗位的员工如果突然休产假，可能就黄了。
“你的个人计划是你的自由。”林穗穗说，“我需要的是你在职期间的全力以赴。能保证吗？”
沈雨用力点头：“能。我老公也在创业，我们商量好了，这两年先拼事业。”
“欢迎加入。”
送走沈雨，林穗穗靠在椅背上，小腹传来隐隐的坠痛。她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还没吃午饭。
手机响了，是陈默：“我在楼下，给你带了汤。妈炖的。”
她走到窗边，看到陈默的车停在楼下。他靠在车边抽烟——他戒烟两年了。
林穗穗下楼，陈默把保温桶递给她：“趁热喝。”
汤是山药排骨汤，炖得白。她坐在副驾驶，小口喝着，胃里终于舒服了些。
“办公室定了？”陈默问。
“嗯，一个月一万二。”
“……挺贵的。”
“陆沉说，前三个月租金他垫付，从后续款里扣。”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穗穗，我今天查了陆沉的资料。他投过十七个，成了五个，算是很不错。但失败的那十二个，创始人下场都不太好。有一个背了债，现在在开网约车。还有一个，被他安排到一家工厂当副厂长，据说天天被穿小鞋。”
林穗穗放下勺子：“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他不是慈善家。你签的那个对赌，输了真的会死。”陈默转头看她，眼里有血丝，“穗穗，我们现在收手还来得及。违约金多少？我找我爸妈借，咱们把协议解了。你回家好好养胎，生完孩子，你想工作，我支持你找份轻松点的，或者你想继续做产品，我托人帮你介绍……”
“然后呢？”林穗穗看着他，“然后我三十岁了，生完孩子，gap一年，再去找工作。大厂不会要一个空窗期这么长的总监，小公司开不起我的薪水。最后我只能降职降薪，从一个边缘岗位重新开始，每天通勤两小时，赚的钱刚好付保姆费。陈默，这就是你为我规划的好子吗？”
“至少安稳！”
“我不想要安稳！”林穗穗提高声音，随即因为情绪激动，小腹的坠痛更明显了。她捂住肚子，脸色发白。
陈默慌了：“怎么了？肚子疼？去医院！”
“不用……”但她已经疼得说不出话。
陈默发动车子，一路闯了两个红灯，冲到最近的妇幼医院。急诊室里，医生检查后，说是先兆流产迹象，需要卧床休息，开了黄体酮。
“怀孕初期情绪不能大起大落，更不能过度劳累。”医生看着林穗穗苍白的脸，“你们这些年轻人，要孩子就好好要，不想要就做决定。这样折腾，受罪的是你自己。”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黑了。陈默去拿药，林穗穗坐在走廊长椅上，手轻轻放在小腹上。
那里依然平坦，但有了微弱的、真实的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