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和离书摆在桌上,像一块烧红的铁。
谁都没动。
婆婆回过神来,把和离书一把抓起,撕成两半。
“你疯了!萧家的媳妇,没有和离的!”
“那就休我。”
“你——”
“母亲觉得和离丢人,那就让萧家写休书。休我善妒也好,休我不孝也好,总之我要离开这个家。”
婆婆的手在发抖,碎纸片从指缝间掉落。
沈蘅华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她没有哭了,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同情,不是得意,是慌。
她慌什么?
我走了,这个家就没人出嫁妆了。没人当那个垫脚的台阶了。没人让她站在上面,显得自己又高又苦又值得心疼了。
“弟妹,你别说气话。”沈蘅华上前一步,拉住我的手腕,”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我改。”
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挽留,又像是在试探我到底有多认真。
“嫂嫂没有做得不好。嫂嫂做得很好。”
我抽回手腕。
“好到这个家里所有人都觉得我是多余的。”
“蘅芜!”婆婆拍桌子,”你给我把话说清楚,谁说你多余了?”
“没有人说。但所有人都在做。”
我看着婆婆的眼睛。
“母亲,您让嫂嫂管家,让我让嫁妆,让我事事退让。您觉得这是一家人该有的样子吗?”
“你嫂嫂是正室出身,管家本就比你懂——”
“那您当初为什么不让她嫁给二弟?”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进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那个秘密里。
婆婆的脸一下子白了。
沈蘅华的身子晃了一下。
“你胡说八道!”婆婆声音尖利,”蘅华是你兄长的遗孀,怎么能嫁给二弟!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我想的是,为什么不能。”
我一字一句地说。
“兄长已经去世三年了。嫂嫂年轻守寡,二弟未娶。如果他们两情相悦,为什么不能在一起?非要娶一个不相的人进来,给他们当挡箭牌?”
“够了!”
婆婆猛地站起来,手指着门外。
“你给我回房去!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出院门半步!”
我没走。
“母亲,禁我的足没有用。萧衍回来之前,我会再写一份和离书。写十份也行。”
“你——”
“我死过一次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婆婆和沈蘅华同时看向我,眼神里有疑惑。
我没有解释。
转身走出正厅,脚步很稳。
身后传来沈蘅华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跟婆婆商量什么。
“母亲,弟妹最近不太对劲。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看看?”
“看什么看,她就是被惯坏了!”
“可她说的那些话……万一传出去,对二弟的名声不好。”
我听见了。
每一个字都听见了。
她不是在关心我。她是在担心我说出去的话会影响萧衍。影响萧衍,就是影响她。
因为萧衍的心,从来都是她的。
我回到自己的院子,关上门,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小匣子。
里面是我的嫁妆契书。三间铺面,两处田产,还有一些金银首饰的单据。
我把它们一样一样理好,用油纸包起来,藏进衣柜最深处的暗格里。
上辈子这些东西最后全进了沈蘅华的口袋。这辈子,一文钱都别想。
门外有人敲门。
是婆婆身边的陈妈妈。
“少夫人,老夫人说了,从今天起您的月例减半。等将军回来再说。”
月例减半。
上辈子她们也这么过。先断我的钱,再断我的路,最后断我的命。
“知道了。”
我关上门,坐在窗前。
院子里的杏花开了,风一吹,花瓣落了满地。
上辈子我死在春天。这辈子春天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