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泽那天晚上没睡好。
不是累的，是紧张的。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半，他就醒了。
比平时早了一个多小时。
躺在床上，他把昨晚看的那本《家常菜三百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啤酒鸭、蒜泥空心菜……每道菜的做法，用料，火候，记得清清楚楚。
他又把那本《家政服务手册》过了一遍。
打扫卫生的顺序，不同材质的家具怎么保养，怎么叠衣服才能省空间，怎么拖地才能不留水渍。
还有那本《养狗指南》。
金毛的习性，每天要遛多久，喂多少狗粮，怎么梳毛，怎么清理耳朵。
全都记住了。
他心里踏实了一点。
起床，洗脸，换上那套乔思晴买的休闲装。
对着镜子照了照，头发拢了拢，领子翻好。
然后出门。
走到小区门口，保安已经认识他了，点了点头就放他进去。
18号别墅的门虚掩着，他按了门铃，等了一会儿，没人应。
他轻轻推开门，走进去。
客厅里没人，但隐约能听见楼上有动静。
王泽站在客厅里，不知道该坐还是该站。
正犹豫着，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柳晓丽下来了。
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真丝睡袍，腰带松松地系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和锁骨。
头发披散着，脸上没化妆，但皮肤白里透红，看着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
她打了个哈欠，看见王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老王来了？几点了？”
“一点了。”王泽说。
柳晓丽看了看墙上的钟，摆摆手：“昨晚睡太晚，起晚了。你坐，我去换衣服。”
她说着往楼上走，刚走两步，又回头说：“对了，艺菲也在家，一会儿介绍你们认识。”
王泽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没一会儿，楼上又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柳晓丽换了一身衣服，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挽起来了，看着端庄了不少。
她身后跟着一个女孩。
王泽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愣住了。
那女孩穿着一件白色的棉质连衣裙，头发乌黑，披在肩上，眉眼间带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
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阳光下能看见细细的绒毛。
她走下楼，脚步很轻，像踩在云上。
看见王泽，她微微一笑，微微点了点头。
那一笑，王泽觉得整个客厅都亮了。
他活了十八年，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村里的姑娘，学校的女生，乔思晴，白雪，都是好看的。
但跟眼前这个女孩一比，全成了凡夫俗子。
她不像人。
像画里走出来的仙子，像书里写的那些倾国倾城的美人。
王泽愣在那里，忘了站起来。
柳晓丽走过来，笑着说：“老王，这是我女儿，柳艺菲。”
她又对女孩说：“艺菲，这是老王，以后就是咱们家的管家了。”
柳艺菲走到王泽面前，微微欠身，声音软软的，像春天的风。
“王大叔好。”
王泽这才回过神来，赶紧站起来，手足无措地鞠了一躬。
“小姐好。”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别扭。
小姐？
这是什么年代的称呼？
但柳艺菲没在意，只是笑了笑，说：“王大叔别客气，叫我依飞就行。”
王泽点点头，但心里知道，自己肯定叫不出口。
这姑娘，一看就不是他能随便称呼的人。
柳晓丽看了看时间，说：“艺菲，下午有事吗？没事陪妈妈喝杯咖啡？”
柳艺菲点点头：“好。我下午没有课。”
柳晓丽对王泽说：“老王，你先忙你的，不用管我们。院子里的花该浇水了，乐乐也该遛了，你看着弄就行。”
王泽点点头，转身出了客厅。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精致。
桂花树下，金毛乐乐正趴着晒太阳，看见王泽出来，摇着尾巴跑过来，围着他转圈。
王泽蹲下来，摸摸它的头。
乐乐舒服地眯起眼，往他手心里拱。
他带着乐乐在院子里走了两圈，然后找到水龙头，接上水管，开始给那些花花草草浇水。
一边浇水，他一边偷偷往院子角落那个遮阳伞下看。
柳晓丽和柳艺菲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两杯咖啡，正说着什么。
柳艺菲偶尔笑一下，那笑容比阳光还耀眼。
王泽收回目光，继续浇水。
浇完水，他又把院子里的落叶扫了，把花盆重新摆整齐。
乐乐一直跟着他，尾巴摇个不停。
忙活了一个多小时，院子收拾得差不多了。
王泽透过玻璃门往客厅里看了一眼，柳晓丽和柳艺菲还在院子里喝咖啡，没有要进屋的意思。
他轻手轻脚地进了屋，开始打扫。
客厅，先擦家具，再拖地。
水晶吊灯太高，够不着，就先不管。
真皮沙发用专门的清洁剂擦了一遍，擦得锃亮。
然后是厨房，灶台、水槽、橱柜门，里里外外擦了一遍。
冰箱打开看了看，里面东西不多，该买了。
然后是洗手间，马桶、洗手池、镜子、淋浴房，全擦了一遍，连水龙头都擦得反光。
最后是楼梯，一级一级地擦上去。
他动作很轻，尽量不发出声音。
擦到二楼的时候，他看见几个房间的门都关着。
没敢进去，只是在走廊上简单打扫了一下。
三楼也一样。
忙完这些，已经快四点了。
王泽下楼，走到院子里，站在遮阳伞旁边。
柳晓丽正端着咖啡杯，看见他，问：“忙完了？”
“嗯。”王泽说，“柳姐，我去买菜。你们晚上想吃什么？”
柳晓丽看向柳艺菲：“艺菲，你说。”
柳艺菲想了想，摇摇头：“我也不知道，王大叔看着做吧，做什么都行。”
王泽点点头，转身要走。
柳艺菲忽然叫住他：“王大叔，你是哪儿人？”
王泽回头：“苏州。”
柳艺菲眼睛亮了一下：“苏州？我去过，很美。”
王泽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走了。
出了小区，他直奔菜市场。
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
做什么呢？
柳艺菲是武，柳晓丽好像不是？听口音像东北人。
武爱吃什么？啤酒鸭，热面，武昌鱼……
但热面是早餐，晚上不合适。
武昌鱼这边不一定有新鲜的。
他想起昨晚看的菜谱，心里有了主意。
在菜市场转了一圈，买了五花肉、粉丝、鸭子、啤酒、芦笋、腊肉、蒜头、空心菜，还有鸡肉和海参。
海参不便宜，一就要二十多。
但既然在有钱人家活，就得拿出点样子来。
回到别墅，已经快五点了。
柳晓丽和柳艺菲不知道什么时候上了楼，客厅里静悄悄的。
王泽进了厨房，开始忙活。
先把五花肉切块，焯水，然后下锅炒糖色，加酱油、料酒、八角、桂皮，炖上。
再把鸭子斩块，焯水，下锅煸炒，加啤酒、酱油、糖，炖上。
然后处理芦笋，切腊肉，剥蒜头，洗空心菜。
最后泡发海参，切鸡丝，吊汤。
厨房里香气四溢，他自己闻着都饿了。
六点整，四菜一汤出锅。
猪肉炖粉条，啤酒鸭，芦笋炒腊肉，蒜泥空心菜，鸡丝海参汤。
他把菜端上餐桌，摆好碗筷，然后去院子里给乐乐喂了狗粮，又带它在院子里走了两圈。
回来的时候，柳晓丽和柳艺菲已经下楼了，正坐在餐桌旁，看着那几道菜。
柳艺菲抬起头，看见他，眼里带着一丝惊讶。
“王大叔，这都是你做的？”
王泽点点头。
柳艺菲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啤酒鸭，放进嘴里。
嚼了嚼，眼睛亮了。
“妈，好吃！”她又夹了一块猪肉炖粉条，“这个也好吃！”
柳晓丽也尝了尝，点点头，看向王泽的目光多了几分赞许。
“老王，手艺不错。”
王泽松了口气。
“那……柳姐，我先回去了。”
他说，“明天再来。”
柳晓丽摆摆手：“去吧。”
王泽转身要走，柳艺菲忽然叫住他。
“王大叔。”
王泽回头。
柳艺菲看着他，眼里带着笑。
“这个猪肉炖粉条，是我姥姥家那边的菜。”
她说，“我姥姥是哈尔滨人，小时候去她家，她就给我做这个。”
王泽愣了一下。
“还有这个啤酒鸭，”
柳艺菲继续说，“我在武汉长大的，小时候常吃。好久没吃到了。”
她看着王泽，笑容更浓了些。
“王大叔，谢谢你。”
王泽站在那里，被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心里忽然有点慌。
他点点头，没说话，转身快步走了。
走出别墅，走出小区，走在回学校的路上，他才慢慢平静下来。
那个女孩，太耀眼了。
站在她面前，他觉得自己像一粒尘埃。
但不知道为什么，被她那么看着，那么说着，他心里暖暖的。
也许，这世界上真有那种人，生来就是让人仰望的。
而他，能远远地看着，能给她做一顿饭，就已经够了。
回到学校，他先去传达室跟老刘打了个招呼，然后回宿舍躺了一会儿。
躺在床上，他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那一幕。
柳艺菲的笑容。
柳艺菲的眼睛。
柳艺菲说的那句“谢谢大叔”。
想着想着，他忽然笑了。
笑自己傻。
一个门房，一个千金大小姐，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想那么多什么。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睡觉。
晚上还要上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