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池临渊站在原地,看着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再不见踪影。
心头那股空落,此刻化作尖锐的痛,细细密密地蔓延开来。
他告诉自己,娶沈清漪才是正道。
既是履约,亦是稳住沈家军的权宜之计。
叔侄身份是他和池映棠之间的天堑,他费尽全力把她推开,眼下终于成功,他该开心才是。
“王爷,吉时快到了,宾客们都等着呢。”
管家小心翼翼地提醒。
池临渊猛地回神,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压下眼底翻涌的晦暗情绪。
他缓缓转身,脸上已恢复了惯有的清冷平静。
“回府。”
拜堂,行礼,每一步,他都做得无可挑剔。
但当池临渊接过那杆乌木喜秤,手却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沈清漪身上那身华丽繁复的凤冠霞帔上,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他突然在想,如果是映棠穿上嫁衣,会是何等模样。
定是眉眼鲜活,带着点小得意,又藏着羞怯。
像春枝头最灼眼的那朵海棠,明媚得让人移不开眼。
“王爷?”嬷嬷低声提醒。
池临渊回过神,用喜秤挑开了红盖头。
烛光下,沈清漪眼中含着盈盈水光,充满依赖地望着他。
“王爷……”
池临渊移开视线,淡声道:
“你今也累了,早些歇息吧。前头还有几位大人未走,我需去应酬一番。”
说罢,不等沈清漪反应,他便转身,大步走出了新房。
他没有去前厅。
而是径直去了书房。
他走到书架旁,推开一个不起眼的暗格。
里面没有机密文件,只有一卷画轴。
画上是一个穿着鹅黄春衫的少女,正踮着脚,去够枝头一朵开得正盛的海棠花。
她眉眼弯弯,笑容灿烂。
那是三年前的池映棠。
是他亲手所画。
池临渊伸出手指,指尖极轻地拂过画中少女的笑颜,动作小心翼翼。
正在此时,书房门被无声推开,一道暗影悄然而入。
暗卫看着他受伤的画卷,疑惑出声。
“主子既心仪郡主,当初金殿之上,为何要拒婚?您与郡主并非血亲,即便成婚,也算不得悖逆人伦。您拒婚后,郡主那般伤心……”
“够了。”池临渊打断他,声音蓦地冷了下去。
“我对映棠,从来只有叔侄之情,教养之责,何来心仪之说?”
“她年幼失怙,我受先帝所托,看顾她长大,仅此而已。拒婚,是为她名声着想,更是为了让她断了不该有的念想,莫要误入歧途。”
暗卫垂首,不敢再言,心中却暗叹。
若非心仪,何至于在听到云锦阁出事时,连朝服都来不及卸便策马狂奔而回?
若非在意,又何必在花灯节那夜,远远看见有陌生男子与她搭话,便控制不住地现身打断?
可主子心思深沉,向来不喜旁人揣度,他不敢多嘴。
池临渊收起画卷:“沈家那边,如何了?”
提到正事,暗卫神色一肃,低声禀报:
“回主子,沈家军已经初步被打散重组。余下之人,也多被分散安置,掀不起太大风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