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退去。
她从回忆中醒来，长舒了一口气，漫步走来，重新坐在长桌前，面对着守门人。长厅里的光线暗了一些，第一个格子里的光芒渐渐收敛，变回了沉默的蜂巢。
她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微微发烫，像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
“第一世，”守门人说，手指轻轻翻过册子的一页，“陈守拙。你们是结发夫妻，姻缘线深度为七级——满分十级。他给了你安稳，但没给你激情。你们的婚姻是契约，不是燃烧。他在那一世的功课是‘给予’，他做到了，但他没有学会‘看见’。而你，你在那一世的功课是‘知足’，你没有及格。”
“周慕白，”守门人继续说，目光移到另一个格子上，“你们没有名分，没有肉体关系，但精神纠缠的深度达到了九级。这是一段‘未完成’的缘分，所以打结打得最紧。你们在那一世都学会了‘认出’——你们认出了彼此的灵魂，但你们没有学会‘行动’。认出而不行动，比从未认出更痛苦，因为你会知道自己在错过什么。”
她沉默了。她想起周慕白回头望她的那一眼，隔着暮色和巷子，隔着他们永远不敢跨越的那条线。
那条线是什么？是婚姻的承诺，是道德的约束，是“人言可畏”四个字，是她自己心里的那堵墙。但最深的那堵墙，是她对自己的不信任——她不相信自己值得被那样爱，不相信那样的爱能长久，不相信跳下悬崖之后会有人接住她。
守门人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轻声说：“你知道你为什么没有跟周慕白走吗？不是因为陈守拙，不是因为孩子，不是因为礼教。那些都是借口。真正的原因是——你怕。你怕如果跟周慕白走了，你会发现他也不过如此。你怕爱情在柴米油盐中变质，怕他的诗变成了抱怨，怕他的温柔变成了平庸。你宁愿把他留在‘未完成’的状态里，永远美好，永远怀念，永远得不到。这样你就永远不用面对‘得到了也不过如此’的幻灭。”
她忽然想问守门人一个问题：“如果当初我跟周慕白走了，会怎样？”
守门人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面没有波澜的湖。
反问她：“你会跟他走吗？”
“不会，我只是无数次的这样幻想，但是从来没想过会去这样做，这是为什么？”
“因为你的性格底色是‘求稳’。你在七世中每一世的性格都有差异，但底色不变——你永远会选择安全而不是冒险，选择责任而不是自由。这不是对错的问题，这是你的灵魂结构决定的。就像一棵树，它可以被风吹弯，但它的永远朝着水的方向长。你的永远朝着‘安全’的方向长。”
她苦笑。原来所谓的“命运”，有一半是自己选的。不是命运不给她机会，是她自己把机会推开了，然后告诉自己“这就是命”。
“继续吧。”守门人说。
第二个格子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