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七上八下，我连菜都忘记买了。
临到家楼下，才回过神来，在路边菜贩子里买了一把芹菜和三颗番茄。
推开门，二妮看见我买的菜，脸色一变。
“妈，你还说自己没被骗。”
“你这子都过成什么样了？”
“我和哥来吃饭，连个荤腥都没有？”
大杨皱着眉，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样子看着我：
“妈，饭呢，我们也没心情吃。”
“你就直说吧，你到底还有多少钱？”
我不由得笑了。
三个番茄，重重地砸向桌子。
“分文没有。”
“还贷了七八万进去。”
“你们满意了吧？”
“妈！”二妮尖叫一声：
“你怎么回事？”
“你这样，让我们今后怎么办？”
“怎么办？什么怎么办！”
我拉下了脸：
“你们拿上身份证都多少年了？”
“还当自己吃娃娃呢？”
“要饭要到我老太婆头上，不害臊吗！”
我拿起角落的扫把，猛猛戳了两下地面。
“走！”
“都走给我走！”
大杨和二妮对视一眼，一声不吭就走了。
这晚，我一夜没睡。
满脑子都是往事。
我这辈子，吃了没文化的亏，想找份好工作四处碰壁。
所以卯足了劲。
发誓卖血卖肾，也要把孩子们送进大学。
大学送进去了。
材却没成。
大杨眼高手低，毕业后不愿给人打工。
想学人家当老板。
一行亏一行。
二妮又骨头轻，年纪轻轻跟人家未婚先孕。
嫁错了人，再也没了心气。
涵涵好几次跟我说，妈妈完全没有自己的生活，完全围着她转。
她简直要窒息了。
都是自己的孩子，哪有不心疼的。
我老了，花不了多少钱。
能帮就帮一点。
这样，五千，一万……
事情就变成了今天这个局面。
升米恩，斗米仇。
都是造孽啊……
想着想着，渐渐昏睡了过去。
原以为闹这么一出后，俩人能消停点。
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我的门又被敲响了。
大杨眼下青黑，看样子也是没睡好。
“妈。”
他开口：“昨天的事，我错了，您消消气。”
“我知道这些年我让您心了。”
“但是我最近真的找到一个特别好的。”
我摆手：“行了，我不想听，这些话我都听多少年了。”
“我没钱，我不是说了吗？”
“全被骗完了。”
“我知道。”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白纸：“我不是来问您要钱的。”
“您帮我签个字。”
“我马上就走。”
我看着这张白纸，整个人倒吸一口冷气。
“大杨。”
“你真当我是傻子？”
“妈老了，但不是糊涂。”
“白纸签名？你想什么？拿妈的名字作担保？还是借钱？”
“你可真是孝顺！”
大杨被我说中了心思，面色一白：“妈，我这也是没办法了。”
“我是真缺钱。”
“再说了，您反正都背债了。”
“虱子多了不怕痒不是？”
“而且等您百年之后……”
他的声音小了下去，看向我。
我冷笑着接话：“别说那么好听。”
“不就是想说，我给你借个百八十万的，哪天两脚一蹬，人死债消，钱就到你手里了。
别人也没法追，对不对？”
“你别叫我妈，我还不如一个算盘珠子！”
大杨一偏头：“你别就说我一个人，二妮又好到哪里去了？”
“我告诉你，她早就偷偷把你这套房子挂中介了。”
“就等着你死了，好卖房子呢！”
“哥！”二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你怎么回事？”
“我怎么回事，我说的不是真话吗？”
“妈要骂，就一起骂，说到底，上梁不正下梁歪！”
大杨也急了：
“妈自己就没错吗？我跟二妮现在这样，不都是你惯的？”
我愣住了。
惯的？我给钱是惯的？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这么多年，他们要什么我给什么，怕他们吃苦，怕他们受罪。
结果呢？把他们养成了一对只会伸手的废物。
我慢慢站起身，走到五斗柜前，拉开抽屉，拿出一张存折。
“过来。”
大杨和二妮对视一眼，凑过来。
我把存折翻开，指着上面的数字：“看清楚，这是我这辈子的全部积蓄，二十二万三千六百块。”
两人盯着那数字，眼睛都亮了。
“妈，你不是说被骗完了吗？”二妮脱口而出。
我没理她，继续说：“这钱，我可以给你们。”
“但是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从抽屉里又拿出两张纸，递给他们。
“签了这个，存折拿走，你们对半分。”
二妮接过纸，看了几行，脸色变了：“断亲书？”
“对。”
我点点头，“拿了钱，从此咱们一刀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