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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的地板变得像一层脆薄的糖壳,瞬间崩塌。
失重感扯着五脏六腑往上提。
我和陈宇,连同那些家具,一同跌进那个没有底的深渊。
耳边是风被撕裂的尖啸。
细碎的玻璃渣子像一群马蜂,刺开皮肤往肉里钻。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
黑暗吞没了一切。
……
“滴、滴、滴”
心率检测仪逇声音传来。
消毒水味充满鼻腔,混着一点刚晒过的被子味道。
眼皮费力撑开一条缝。
不是那个阴森恐怖的出租屋。
头顶是雪白的天花板。
阳光大片大片地泼进来,窗外的鸟叫声脆生生的,显得格外不真实。
“哎呀,醒了?”
粉色护士服的女孩走过来。
她伸手替我掖了掖被角。
“昏迷三天了。得亏房东发现得早,要不煤气中毒就把你送走了。”
房东?
煤气中毒?
指尖触到嘴唇,平滑,温热。
没有伤口,也没有被缝合的痕迹。
之前的那些……真的是幻觉?
那种死里逃生的庆幸像水一样漫上来,冲得鼻头发酸。
“你房东人真不错,医药费都给你垫上了。”
护士朝门口努努嘴。
“喏,买水果回来了。”
门口光影一暗。
老太太提着果篮跨进门,笑得像尊弥勒佛。
“姑娘,醒了就好。”
“那房子老化,这次意外我也有责任,你像是不想租,咱就不租了。”
“这是退租协议,签个字,押金全退,医药费也不用你还。”
我这是遇到好人了。
我接过笔和那张薄薄的纸,手抖得像筛糠。
心里的石头终于要落地了。
只要签个名,这场噩梦就结束了。
我又可以回到那种虽然穷困潦倒、但至少还有太阳子的生活里去。
“签吧,孩子,签了就解脱了。”
老太太的声音轻柔,极具诱惑力,带着让人昏昏欲睡的安抚意味。
笔尖触到纸面。
就在那一瞬,视线无意间扫过床头柜上不锈钢把手里的倒影。
那一瞥,让我血液冻结。
镜子里哪有什么阳光病房?
分明是一间挂满白布的灵堂。
站在床边的也不是什么慈祥老太,而是一具穿着寿衣的骷髅!
那东西脸上挂着几缕腐烂的肉条,没有嘴唇的牙床上,几条白蛆正探头探脑。
原本是眼睛的地方,两团幽绿的鬼火正贪婪地盯着我手里的笔。
我低头死盯着那份《退租协议》。
原本规整的宋体字开始扭动,一行行触目惊心的红字浮现出来:
【本人自愿放弃身体所有权,以此抵扣房租。】
【签字即生效,灵魂即刻抹。】
【欢迎来到……第三层:献祭层。】
陷阱。
这是比第二层更阴毒的局。
它想利用我的软弱,让我把命拱手送上。
“怎么了?快签啊,手别抖。”
耳边的催促声更急躁了,那种阴冷的气息直往脖领子里灌。
恐惧到了极点,反而烧成了一把火。
想骗我的身子?
做梦!
我一把抓过床头那碗刚送来、还冒着热气的白粥。
“去死吧!老东西!”
整碗滚烫的粥汤,连汤带米,狠狠泼在那张“慈祥”的脸皮上。
“滋啦——”
像生肉扔进了热油锅。
“啊——!!!”
那惨叫声本不是人能发出来的。
老太太的脸皮像融化的蜡一样往下淌,露出底下漆黑的骨头和猩红的肌理。
“我要剥了你的皮!”
怪物咆哮着,那双枯骨般的爪子带着腥风抓过来。
这一嗓子像是打碎了滤镜。
明媚的病房瞬间崩塌。
墙皮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后面蠕动的暗红血肉;窗外的蓝天被黑雾一口吞没;走廊里那些穿白大褂的“人”齐刷刷转过身。
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张竖着裂开、布满獠牙的巨嘴。
跑!
我也顾不上手背上的针头,一把扯掉,血珠子飞溅出来。
光着脚跳下床,在爪子碰到衣服的前一秒,撞开门冲进走廊。
空气里全是福尔马林盖不住的尸臭。
身后的病房门被撞得哐哐响,怪物的嘶吼声就在耳边。
我发了疯地跑,两侧的门牌号飞速倒退。
404……414……424……
全是死路。
走廊尽头是一片吞噬光线的黑,像张开的兽口。
“这边!”
一只苍白的手突然从旁边的杂物间探出来,把我的胳膊拽得生疼,一把将我扯进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