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望着那双酷似谢景珩的桃花眼,心口像被一把钝刀反复切割,一刀又一刀,血肉模糊,痛到麻木。
就是这个我用命换来、用全部温柔宠大的孩子,在我夜夜独守空房、以泪洗面时,趴在另一个女人的膝头,甜甜喊着别人娘亲,分享着他所有的欢喜与趣事。
谢景珩走上前,很自然地伸出手,想要握住我的手,指尖带着他身上惯有的墨香与暖意,语气温柔缱绻,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今朝事繁杂,内阁议事拖了许久,回来迟了,让你久等,莫要生我们父子的气,好不好?”
他眼底的歉意真挚无比,眼神温柔得能化开冰雪,若不是我亲眼撞破、亲耳听见他们父子的对话,我会一辈子信他,一辈子沉溺在他编织的温柔乡的骗局里。
我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指尖冰凉,淡淡道:“无妨,朝事为重。”
父子二人并肩走进堂中,一眼看见空荡荡的屋子,与角落堆得满满当当的三大箱笼,脸色同时一变。
谢景珩眼底的温柔瞬间裂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他快步走到箱笼前,伸手抚过那些熟悉的物件,声音发紧:“清晏,我们送你的所有东西,怎么都在这里?你要丢掉吗?”
谢念安也慌了神,小小的身子跑过来,紧紧拉着我的衣袖,眼眶瞬间红了,带着哭腔:“娘亲,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们送你的礼物?你要把它们都扔掉吗?那、那我以后给你买更多更好的,你别丢好不好?”
我轻轻拂开他拽着我衣袖的小手,动作疏离而冷淡,缓缓落座在梨花木椅上,声音淡漠无波:“没有丢掉,只是让人收拾出来,送去善堂,给那些需要的人。”
这是我多年的习惯,每年都会收拾旧物捐往善堂,他们一向深信不疑,从未有过半点怀疑。
谢景珩闻言,明显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脊背缓缓放松,重新走到我身边,覆上我的手背,语气宠溺又无奈:“你心善,我向来知晓,只是这些都是我与念安精心为你选的,丢了总归可惜。不过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往后我再给你买,买最好的,把全京城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你面前。”
谢念安连忙点头,小声音软糯又认真:“娘亲,我以后好好读书,考功名,赚好多好多钱,给你买好多好多糖,买最大的宅子,只陪着娘亲。”
我垂眸,看着那一父一子一唱一和的温情,只觉得喉间发腥,一股浓烈的恶心感翻涌而上。
全京城最好的东西?
他在云溪别庄,为沈知微建的戏台楼阁、水榭亭台,比这主府还要奢靡百倍,她所用的胭脂水粉、衣料珠宝,皆是贡品,比我身上的还要贵重三分。
好多好多糖?
他把学堂里所有的甜食、所有的欢喜,都小心翼翼揣着,送去给别院的那位沈娘亲,留给我的,只剩他挑剩下的、不要的。
饭桌上,谢景珩依旧习惯性地为我夹菜,全是我昔爱吃的菜式,清炒笋尖、蜜汁藕片、莲子羹,每一样都夹到我碗中,堆得满满当当。
可我知道,这些菜,他早已在云溪别庄,为沈知微做过无数次,他记得沈知微的所有喜好,却早已忘了,我如今早已不爱吃甜。
谢念安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着学堂里的趣事,说着先生的夸奖,说着同窗的打闹,说着他今又得了几朵小红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