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雨微垂眸,轻轻“嗯”了一声,低头的一瞬,鬓角的发丝随之晃动。
裴今彻将耳坠放置于掌心,递到了她跟前,“给你。”
沈雨微抬手去接,袖口微微向上缩起,露出了一节白皙光滑的手腕,纤细无比。
恰逢寒风簌簌而来,将她手中残留的余温吹散。
如冷玉一般清凉的指尖从他那儿捏取了耳坠,却在抽离时轻触到了他的掌心。
……
只是不经意的、轻轻的那么一下。
就像羽毛拂过。
微麻、。
从掌心一直蔓延到了裴今彻的心间。
他蹙了蹙眉,有些不自然地收回了手。
却听沈雨微轻声道:“谢谢。”
“不必客气。”
裴今彻转身准备要走,沈雨微却唤住了他。
“裴世子,这枚耳坠不是我的,是我在花盆中发现的,但我不知失主是谁。不知您可曾见过,府中有谁佩戴过这枚耳饰?”
听她如此问,裴今彻顿觉十分可笑。
他每事务那样多,怎么可能留意到这些细节?
原以为她有一技之长是个聪慧之人,现在看来略显愚钝。
“没见过。”他淡淡答。
虽是平淡无波的声音,但沈雨微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耐烦。
兴许她不该拐着弯问,倒不如直接说明。
“既然裴世子也没有见过,那我猜测耳坠就是少夫人院中的。实不相瞒,昨我答应了少夫人帮她救活一盆兰花,带回来后处理完茎后,却在一堆泥土中发现了这枚耳坠。”
“方才,我命小翠放在瓷盒中保管。没想到她竟不小心打碎了。多亏了世子捡到,若是真的丢失了,那便是我的责任了。”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部讲清楚。
为的是抢占先机,先入为主。
要是容婧那头当真设好了局等她跳进去,或许他会站在她这边,为她辩驳几句。
裴今彻默默听她说完,蹙眉问:“还有他事?”
显然他对耳坠的事不感兴趣。
也不想再被耽误时间。
沈雨微识趣闭嘴,微微颔首,同他再次道了谢,与小翠匆匆回了院落……
谁料,才刚刚踏进院门。
廊道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雨微回头,就见院外的桂树下匆匆忙忙走来了一位嬷嬷,她着一身深紫色的衣衫,应该是容婧身边的管事。
嬷嬷走至她身侧,直接点明了来意,“沈姑娘,麻烦您跟老奴去一趟东院。”
她表情严肃,语气也十分不友善。
沈雨微了然,却假装不知情,低声询问:“少夫人找我,可是有什么事情?”
嬷嬷鼻息间发出一声冷哼,“大确实有事找您,但具体什么事儿还得您去了,她亲自同您说。”
*
东院。
相较于往常的宁静,今的院落格外热闹。
从前院一直到后院,聚满了不少神色各异的家奴,他们三五成群围在一处,叽叽喳喳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等到沈雨微进了院子里,她们又不约而同地停止了议论,看向她的眼神带着讥讽和嘲弄。
“沈姑娘,麻烦您快一些。”
嬷嬷在前头引路,不耐烦地催促着她进了主屋。
客堂里点了香炉,芳香四溢。
容婧和前的着装相似,依旧一身素雅端坐着。
只是,她手边的茶水未有升腾的热气冒出,像是放置了许久未添。
沈雨微颔首,行了一礼,“少夫人,您找我?”
容婧抬眸,眉眼里带着几分笑意,“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前几,我失了一只耳坠,想问问沈姑娘有没有瞧见。”
好一个笑里藏刀,开口便是重击。
这件事,果然是她设的局!
“见着了。”
沈雨微有备而来,她垂头从袖中掏出了一块方帕,徐徐展开。
里头包裹着一只耳坠。
“少夫人说的可是这枚耳坠?这是昨在您给我的那盆兰花里发现的,正想着要拿来还给您。”
容婧似乎很满意她发现了这枚耳坠,嘴角的笑意更甚。
鱼儿已经上钩,就等着收网了。
她接过丫鬟递来的暖炉,放在膝盖上捂着,而后缓缓开口:“这耳坠我从未佩戴,又怎会落入花盆之中……”
“大,她就是在撒谎!”
她话还未说完,站在身侧的丫鬟忽然开了口。
“昨,沈姑娘从您屋里出来后,去了您存放衣物首饰的衣厢,逗留了好一会儿。奴婢去唤她时,瞧见她将什么东西藏在了袖子里,鬼鬼祟祟的离开了。”
沈雨微蹙眉,这主仆二人一唱一和,好一个明晃晃的诬陷!
她临危不乱,挺直了背脊解释:“少夫人,我昨直接回的院落,并没有半分逗留,请您不要听信下人谗言。”
丫鬟急着道:“少,奴婢没有撒谎,奴婢千真万确瞧见了!奴婢同沈姑娘无冤无仇,又为何要撒谎?”
容婧思索了片刻,笑着安抚丫鬟,“你在我身边多年,你的为人我自然清楚,我知晓你断然不会乱说的。”
继而她又看向沈雨微,面上的笑容逐渐僵硬,“沈姑娘,实不相瞒,这耳坠我十分喜爱,一直放在妆匣之中从未佩戴,更不可能落入花盆之中。”
一席话虽未指明,但几乎坐实了沈雨微便是偷窃之人。
一旁的丫鬟又道:“大,这沈姑娘就和之前借住在咱们府里的江姑娘一样,都是手脚不净的,您还同她这样客气做什么?”
其他丫鬟附和,“就是,大这样的人心术不正,不能让她留在府里了!”
容婧闻言,顿时收敛了笑容,“沈姑娘,初见时还觉得你我很是投缘,我也真心将你当做妹妹看待。你若是喜欢这耳坠,可以同我讨要,又何必……”
她轻轻叹气一声,又假惺惺道:“原本我想着,这事就这么算了。可你也瞧见了,要是真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后管家怕是难以服众,你也要体会我的难处。”
丫鬟见容婧说完,马上接话:“少,按照咱们的家规若是行了偷窃之事,不仅要逐出府外,还要杖责三十……”
容婧抬手,制止她继续往下说,“沈姑娘毕竟是咱们府里的客人,肯定不能按照家规定夺,而且这事儿还得问过世子的意思。”
“沈姑娘,你觉得呢?”
沈雨微垂眸,一言未发。
容婧只当她理亏,想不出话来辩驳,嘴角轻轻弯起了一抹弧度。
“来人,去请世子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