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芊芊再往前凑了凑，蹲在炕边看了半天。梦里那张脸是鲜活的，眼前这人却只剩一片苍白，可眉眼鼻唇，连那少见的紫色头发，都和梦里分毫不差。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领口磨出了毛边，口起伏微弱得像要停止了，不仔细看，真以为是没了气。
她伸手往他鼻下探了探，指尖终于触到一丝微弱的温热。心里忍不住叹气：都快咽气了，不赶紧想法子救，反倒先搞冲洗驱邪，这封建迷信真是坑人。
可现在怎么办？自己昨天梦到他喊救命，说不定就是缘分让她来救他的。可她压不懂医术，他这进气少出气多的样子，能有什么办法？万芊芊收回手，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抿了一口，脑子飞快转着：他昏迷了这么多天，硬东西肯定咽不下去，液体也得小心，呛着就麻烦了。
想着想着，她闭了闭眼，用意念召出了空间。如今的空间比以前热闹多了，田垄上长着不少药材，绿油油的看着就有生机，可再好的药，也得能进他肚子才行。她在里面绕了一圈，目光落在角落那几株红参上——这是她最早种的，天天用灵泉水浇，长得比外面的饱满，摸起来还带着点润润的感觉。
“含两片试试？”她嘀咕着，死马当活马医总比看着他没气强。小心翼翼掰下两片薄的，退出空间，走到炕边。她轻轻托着他的下巴，慢慢掰开他的嘴，把红参片放在舌下，又轻轻合上，心里盼着能起点作用。
等了约莫一炷香，他还是没动静，红参片在舌下躺着，没化也没咽。万芊芊皱了皱眉：灌水肯定不行，呛死就糟了。
忽然想起灵泉水，空间升级后，这水似乎效果较之前又有了变化，上次她手割破了，擦了点就好得快。“喝不进去，擦擦总行吧？”她意念一动，一杯清冽的灵泉水就握在手里。屋里找了一圈，只在屋角看到个旧木盆，上面搭着块小毛巾，看着灰扑扑的。万芊芊满脸嫌弃之色，索性含了一大口灵泉水，对着他的脸轻轻喷了出去。水珠落在他苍白的脸上，顺着脸颊往下滑，滴在粗布被褥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她自己都觉得这法子糙，可救人要紧，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她怕水珠很快蒸发，没等灵气渗进去，就顺手拿起炕边搭着的净粗布，先在自己手背上试了试，确认布料柔软没硬渣，才蘸了蘸他脸上的泉水，从额头开始慢慢擦。先擦了额头，又擦脸颊，再顺着脖颈擦到手腕，动作轻得像怕碰碎琉璃。擦完一遍，觉得泉水不够，又召了半杯灵泉水，这次没敢直接喷，而是用指尖蘸着水，一点点在他的唇上、鼻尖，还有耳后这些皮肤薄的地方，看着水珠慢慢渗进皮肤，才又用粗布轻轻按了按，吸走多余的水。她一边擦一边小声念叨：“你可得争点气，灵泉水都给你用了，再不醒可就没辙了。”做完这些，她把粗布叠好放在一边，回到桌边坐下，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的动静。油灯的火苗轻轻晃着，屋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一声接一声衬得更静了。
过了一会儿，她见他还是没反应，忍不住又凑过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比刚才稍微有力了点，心里松了口气。又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就在她想再擦一次灵泉水的时候，忽然看到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就那么轻轻蜷了蜷，却在这寂静的屋里看得格外真切。万芊芊心里一紧，连忙往前凑了凑，屏住呼吸盯着他。
紧接着，他的脸颊也抽了两下，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跟什么对抗。万芊芊不敢出声，生怕惊扰了他，只看着他的眼皮慢慢颤动，一次比一次明显，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满是迷茫，还有点虚弱的警惕，像是刚从漫长的黑暗里走出来，分不清眼前的情况。万千芊芊被他突然睁眼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又赶紧往前凑：“你醒啦？”
他没说话，就那么直直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用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的声音问：“你是谁？我在哪儿？这是……阎罗殿？”
“什么阎罗殿！”万芊芊没好气地说，“我是人，不是鬼。你现在觉得怎么样？感觉好些了吗？”
他微微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看着还是没力气，连张嘴都费劲。万芊芊不再逗他，知道他刚醒过来缺水，又召出一小杯灵泉水，从桌上找了个净的木勺，小心翼翼扶起他的上半身，让他靠在自己胳膊上，声音放软：“喂，你叫赵阿山是吧？我听你家人这么叫你。喝点这个水，净的，能舒服点。”
她怕一次喂多了呛到，就用勺子舀了半勺，先递到他嘴边试了试，见他没抗拒，才慢慢送进去。等他咽下去了，停了停，再舀下一勺。灵泉水入口清甜，没什么怪味，滑进肚子里后，赵阿山忽然觉得口没那么闷了，身上的僵硬也缓解了点，喉结动了动，像是还想喝。万芊芊看出来了，又给他喂了两勺，直到杯子里的水见了底，才轻轻把他放平，掖好被角。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伴着一个妇人的喊声：“阿山！阿山！你里头怎么样了？”
是送晚饭的婆婆王巧云。她听到屋里有动静，担心赵阿山出事，敲门的力道越来越重。万芊芊连忙把赵阿山轻轻放好，掖了掖被角，快步去开门。
之前只拜了堂，赵家其他人她都没见过，开门看到王巧云，还有点陌生。王巧云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米饭和一碟青菜，身边跟着个小姑娘，梳着双丫髻，眉眼清秀，看着和自己年纪差不多。
“芊芊，我是你婆婆王巧云。”妇人笑着说，“给你送晚饭来了。阿山还好吗？”
“哦，他刚醒。”万芊芊侧身让她进来，目光忍不住落在那小姑娘身上，心里琢磨：这应该是赵家的女儿吧？
王巧云看出她的好奇，连忙介绍：“这是子赵月兰，咱们家就这几口人，简单。”
话音刚落，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赵满福和一个高大黝黑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正是赵满福的儿子赵拴柱。
万芊芊看到赵满福，眼睛一下子亮了：“赵大叔！怎么是你？”
赵满福看到她也很意外，哈哈大笑起来：“丫头，原来是你！咱们可真有缘！”
王巧云、赵拴柱和赵月兰都愣了，不知道他们怎么认识。赵满福连忙解释：“巧云，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上次进城遇到的那个小丫头，帮她付了出城门的一个铜板。”
“哦！原来是你！”王巧云恍然大悟，“这么巧，竟成了一家人！”
“可不是嘛！”万芊芊笑着说，“没想到这么有缘。”
“来，我给你介绍全。”赵满福指着赵拴柱说，“这是我儿子赵拴柱，闺女赵月兰。”他又看向炕上的赵阿山，语气沉了些，“阿山不是我们亲生的。”
接着，赵满福慢慢说起往事：三年前他上山打猎，在山涧边发现了重伤昏迷的赵阿山，见他还有气，就背回了家。可赵阿山醒后什么都不记得，不知道自己是谁、从哪儿来，他们夫妇俩就收留了他，取名“阿山”，因为是在山上救的，靠着大山活下来的。这些年，一直把他当亲儿子待。
万芊芊听着，心里酸酸的。就在这时，炕上的赵阿山突然咳嗽了几声，赵满福夫妇连忙围过去，激动地喊：“阿山！你醒了？太好了！”
赵阿山看到他们，眼神里的迷茫少了些，虚弱地喊：“赵叔，赵婶……”
“哎！醒了就好！”王巧云眼圈都红了，转头对万芊芊说，“好闺女，你真是咱们家的福星！”
万芊芊笑了笑，没提灵泉水和红参的事，只说：“他刚醒，身子虚，又饿了好几天，还是请个大夫来瞧瞧吧。”
“对对对！”赵满福连忙点头，“你之前往镇上送过药材，懂医术吗？”
“我不懂，就识得几味药。”万芊芊摆手，“明天我去百草堂请张掌柜来，他医术好，肯定能治好阿山。”
“好！明天我让拴柱跟你一起去！”赵满福说。
“不用，我一个人就行，镇子我熟。”万芊芊说。
“那好，明天再说。”赵满福转头对王巧云说，“快给阿山弄点吃的，他肯定饿坏了。”
“哎！”王巧云应着就要走。
“婶子，”万芊芊叫住她，“给他熬小半碗白米粥就行，清淡点，他肠胃受不了油腻。”
“好！听你的！”王巧云笑着去了灶间。
赵满福和赵拴柱围在炕边，问着赵阿山的情况，赵月兰走到万千芊芊身边，怯生生地说：“嫂子，谢谢你。”
万芊芊看着她腼腆的样子，笑了笑：“一家人，客气啥。”
屋里的油灯燃得正旺，跳动的火苗驱散了先前的压抑，暖融融的烟火气漫满了整个房间。万芊芊望着炕上气色稍缓的赵阿山，心底暗忖：往后便是一家人了，无论如何都得让他好好活下来。可昨晚那场奇怪的梦，却在心头挥之不去——梦中那人明明气度非凡、自带锋芒，与眼前这个卧病在床的普通汉子，又能有什么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