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知后觉,我好像回来的路上一直没撑伞,浑身湿漉漉的。
我现在才感觉到一股股的凉气直往身体窜。
手机又响了,这回是我妈。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你什么意思?你说那些话什么意思?什么赔偿款?什么舅舅还赌债?”我妈的声音又尖又急,“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
“爸去世那年我三岁。”我说,“但我记得。我什么都记得。”
“你……你胡说什么?”我妈的声音开始发虚,“那是借的,后来还了的。”
“还了吗?”
她没说话。
雨越下越大,风卷着雨丝扑到我身上,冷得刺骨。
我感觉口闷堵,快让我喘不过气了。
“腊肠的事,您心里清楚。”
“我……”
“您知道那是什么肉,知道吃多了不好,可您还是灌给我了。”
“那不是便宜点嘛……”我妈的声音低下去,“又不是天天吃,吃一次能怎么着?”
我妈声音低了下去,随后又满腹怨恨:“你就是爱计较,不像你姐,我没让她读大学她都没说什么,给你弄了点槽头肉你就念到现在!”
“那您怎么不给姐姐灌?”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妈,”我强忍着泪,“我不是要跟您算账,也不想让您难堪。我只是想让您知道,我什么都明白。”
5、
我妈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我再也忍不住,眼泪落了下来。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我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隔天起来,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是我姐发的消息:“瑶瑶,妈昏倒了。”
我盯着那几个字,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怎么回事?”
“不知道,突然就倒下去了,现在在县医院抢救,你快回来吧。”
我握着手机,脑子里一片空白。
订票、收拾东西、打车去车站,整个过程像被人按了快进键。
直到坐上回程的高铁,我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
6、
县医院。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我姐坐在急诊室外面,看见我,眼睛红红的。
“怎么样了?”
“还在抢救,说是脑溢血。”
我在她旁边坐下,手心全是冷汗。
一个小时后,医生出来了。
“抢救过来了,但情况不太乐观,需要住院观察。病人有高血压你们不知道吗?怎么能让她情绪波动这么大?”
我姐低着头不说话。
我走进病房,我妈躺在床上,脸色蜡黄,额头上缠着纱布。
她听见动静,睁开眼睛。
看见是我,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瑶瑶……”
我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瘦粗糙,指节突出,像枯树皮。
这双手,曾经给我洗过尿布、缝过衣服、做过饭。也曾经把槽头肉灌进香肠,把隔夜虾推到我面前。
“妈,我回来了。”
她哭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