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嘛，行业里都有点公差的，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我这边手续齐全，质检报告都有，保证合规。”
“你跟工地上那个老头子说，让他别那么死板，大家都是出来混口饭吃，通融一下嘛。”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今天天气怎么样。
我气得浑身发抖。
“刘明！这不是公差的问题！这会出人命的！”
“张经理，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
刘明的语气也冷了下来。
“我这些货，王总都是看过的。他说没问题，那就没问题。”
“你是经理，你应该考虑的是怎么推进，而不是在这种小事上纠结。”
“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呆立在原地。
王总看过……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我的头顶浇了下来，让我瞬间冷静。
原来，这一切王宏博都心知肚明。
甚至，这本就是他授意的。
宏发建材，不过是他用来掏空公司，中饱私囊的一个工具。
而我，就是他用来作这个工具的手。
我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
我走回到老李面前，他还在等着我的处理结果。
我看着他期盼的眼神，那是我曾经也有过的眼神。
对工程质量的敬畏，对职业道德的坚守。
但现在，我没有了。
我深吸一口气，脸上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老李，我跟供应商核实过了。”
“他们说这批钢筋是采用了新工艺，强度是达标的，只是直径看起来细了一点。”
“质检报告和合格证都齐全，符合流程。”
我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舌头都僵硬了。
老李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眼睛瞪得滚圆。
“张经理，你……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什么新工艺能把钢筋做细了？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我告诉你，今天这批货，只要我老李还在这个工地上，就绝不会让它用进去一！”
他的态度无比坚决。
我知道，今天如果不把他压下去，这个就进行不下去。
我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李工长，请你注意自己的身份。”
“我是这个的经理，现在我命令你，按照施工计划正常使用这批材料。”
“如果因为你的个人原因，导致工期延误，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我搬出了职位，搬出了工期，这是我唯一的武器。
老李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失望、鄙夷和愤怒。
我们就这样对视了足足一分钟。
工地的嘈杂声，仿佛都消失了。
最后，他惨然一笑，摇了摇头。
“好，好一个经理。”
他脱下头上的安全帽，重重地摔在地上。
“这个活，老子不了！”
“我老李盖了一辈子房，没盖过昧良心的房！”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我的心像是被挖空了一块。
我赢了这场对峙。
但我输掉了最后的一丝尊严。
工地上的人都远远地看着，没人敢说话。
我站在那堆“瘦身”钢筋旁，感觉自己无比的渺小和肮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