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老工匠的报恩
军械所的大铁门合上。
风雪被隔绝在外。
屋里的煤炉烧得正旺，铁皮烟囱通红，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暖和。
老张缩在炉子边，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里面是刚烧开的热水。
他还在抖。
这个个年轻的长官，抡起几十斤重的工具箱，像拍苍蝇一样把人的脑袋拍碎。
太狠了。
但也太让人安心了。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跟着这种狠人，才能活。
王平安没理会老张的哆嗦。
他脱下沾血的大衣，随手扔在角落。
转身走到工作台前。
台上放着那只刚造了一半的机械臂液压阀。
这是个精细活。
液压阀的阀芯需要极高的密封性，差一丝一毫，压力就会泄露。
王平安拿起锉刀。
滋啦、滋啦。
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回荡。
他眉头紧锁。
不对劲。
不管怎么磨，阀芯和阀体之间总有一股生涩感。
【机械亲和】虽然能让他感知到故障，但手上的功夫毕竟是野路子。
这种微米级别的配合，光靠蛮力不行。
“力道……偏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
王平安手里的动作一顿。
他转过头。
老张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正盯着他手里的活计。
眼神不再浑浊，而是透着一股子专业的光。
那是了一辈子钳工的人，看到好材料被糟蹋时的本能反应。
“你说什么？”
王平安放下锉刀，没生气，反而饶有兴致。
“长官，您的手很稳，劲儿也大。”
老张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走近了两步。
“但这钢，它是活的。”
“您这么硬磨，把钢的‘筋’给磨死了。”
“表面看着光，里面全是内应力，一受热，准变形。”
王平安眯起眼。
内应力。
这个词他在书上看过，但一直没太当回事。
在他看来，大力出奇迹。
只要磨得够平，就能用。
“那你来试试？”
王平安把位置让开。
老张看着那把锉刀，手有些颤抖。
他伸出那双满是老茧和伤疤的手。
那是被异兽咬废的手，指关节扭曲，本握不住重物。
但他还是接过了锉刀。
没用力。
只是轻轻搭在阀芯上。
“长官，您看好了。”
“磨钢，得顺着它的纹理。”
“就像撸猫一样，得顺毛。”
老张的手腕轻轻抖动。
滋……滋……
声音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刺耳的尖啸，而是一种沙沙的、绵密的声响。
锉刀像是长了眼睛，只吃掉那些多余的毛刺，却不伤及本体。
虽然他的手不稳，但那种对力道的把控，简直到了化境。
王平安看得入神。
【天赋“机械亲和”发动！】
在他的视野里，那块顽固的金属仿佛真的活了过来。
原本紧绷的内部结构，随着老张的打磨，正在一点点舒展。
那种生涩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圆润的通透。
“原来是这样……”
王平安喃喃自语。
他一直以为机械就是冷冰冰的数据和尺寸。
只要尺寸对上了，就能跑。
但老张给他上了一课。
机械也有脾气。
你得哄着它，它才听你的话。
“我懂了。”
王平安一把拿过锉刀。
“您歇着，我来。”
他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脑海中浮现出老张刚才的动作。
顺势而为。
人刀合一。
再次下刀。
沙沙沙。
这一次，声音对了。
那种阻滞感彻底消失，锉刀在金属表面滑过，如同切开一块黄油。
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涌上心头。
不仅仅是看得到，更是摸得着。
他能感觉到金属的每一次呼吸，每一丝颤动。
轰！
脑海中突然炸响一道提示音。
【叮！】
【宿主获得指点，顿悟机械加工精髓！】
【技能升级！】
【机械改装Lv1 -＞ 机械改装Lv2（精通）！】
【解锁新特性：微米级感知！】
【解锁新特性：材料重塑（可小幅度提升材料基础强度）！】
王平安猛地睁开眼。
眼前的世界变了。
原本在他眼里只是“铁块”的零件，现在布满了无数细密的纹理。
他甚至能看到金属表面的微小凹坑。
这就是Lv2的威力？
王平安压下心头的狂喜。
他拿起那个阀芯，随手往阀体里一塞。
呲——
一声轻响。
严丝合缝。
没有一丝晃动，也没有一丝阻滞。
完美。
这种精度的零件，以前只有在那些高精尖的数控机床上才能做出来。
现在，他靠手就能搓出来。
“神了……”
老张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只是随口提点了一句。
这年轻人竟然瞬间就掌握了精髓，甚至比他这个了四十年的老师傅还要稳。
这是什么天赋？
“老张。”
王平安放下零件，转过身，脸上带着笑。
那是发自内心的笑。
这一趟险没白冒。
捡回来的不是个累赘，是个宝藏。
“长官……”
老张有些局促地搓着手。
“以后别叫长官，叫班长，或者叫老板。”
王平安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递过去。
老张受宠若惊，双手接过，夹在耳朵上没舍得抽。
“这军械所，缺个扫地的。”
王平安指了指角落里的那张行军床。
“以后你就住这儿。”
“对外，你就是个打杂的临时工。”
“对内……”
王平安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你就是我的技术顾问。”
老张的眼眶瞬间红了。
扑通一声。
他直接跪在了地上。
“谢班长！谢班长活命之恩！”
在这个冬天，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能有一口热饭吃，那就是天堂。
更何况，还能摸到他心爱的机床。
“起来。”
王平安一把将他拉起来。
“我不兴这一套。”
“活就是报恩。”
就在这时。
大门被人敲响了。
怯生生的，像是耗子挠门。
“班长……是我，二狗。”
王平安走过去，拉开门。
二狗缩在门口，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渗着血。
脸冻得青紫，眼神里全是惊恐。
刚才那一仗，把他吓破了胆。
“进来。”
王平安侧身。
二狗钻进屋，看见炉子，恨不得整个人贴上去。
“班长，我……我不想当兵了。”
二狗带着哭腔，鼻涕眼泪往下流。
“我怕死……我真的怕死……”
“刚才要不是您，我就被那老太婆咬死了。”
王平安看着这个怂包。
要是换了以前的张虎，这种逃兵直接就毙了。
但王平安不他。
废物也有废物的用法。
这小子虽然胆小，但听话，而且嘴严。
“不想死？”
王平安冷笑一声。
“在这个世道，不想死就得有本事。”
“既然拿不动枪，那就拿扳手。”
他指了指旁边的老张。
“这是老张，以后就是你师父。”
“从今天起，你跟着他学徒。”
“搬东西、打下手、磨零件。”
“学不会，我就把你扔出去喂变异兽。”
二狗愣住了。
看了看满脸皱纹的老张，又看了看一脸煞气的王平安。
不用去前线送死？
就在这暖和的屋子里活？
这哪是惩罚，这是恩赐啊！
“谢班长！我学！我肯定学！”
二狗把头点得像捣蒜一样。
“老张，这小子交给你了。”
王平安拍了拍老张的肩膀。
“不听话就打，打坏了算我的。”
老张挺直了腰杆。
虽然他因为手废了成为了流民，但在机械方面，还是有一定心得的。（给各位彦祖解释一下，老张是个老师傅，但是手被异兽咬废了，不能持续活且不能拿重物，而且之前在的集聚地被城外变异兽攻破了，所以才成为流民。）
现在有了王平安撑腰，他也算是有了底气。
“班长放心，只要他肯学，我肯定把手艺传给他。”
安顿好了一老一少。
王平安坐在老板椅上，手指敲击着桌面。
人有了。
技术也有了突破。
接下来，就是搞钱。
造外骨骼是个无底洞。
光是那些稀有合金和控制芯片，就把他的家底掏空了。
要想继续推进，必须有源源不断的资金流。
王平安的目光落在墙角的那几箱上。
那是张虎留下的遗产。
普通的7.62毫米弹。
量大，但不值钱。
在黑市上，这种也就换个黑面包。
但如果……
王平安脑子里灵光一闪。
有了Lv2的【机械改装】技能，再加上老张的经验。
他完全可以把这些普通，变成“金子”。
“老张，过来。”
王平安招了招手。
老张赶紧放下手里的抹布，跑了过来。
“这种，如果我想增加穿透力，怎么改最快？”
王平安拿起一颗黄澄澄的，在手里转着。
老张接过，看了一眼。
“这是通用的覆铜钢弹头，硬度一般。”
“要想增加穿透力，得磨尖，还得加重。”
“把弹头拆下来，用车床把被甲磨薄，露出里面的钢芯。”
“然后在弹头前面加个钨钢的小帽子。”
“最后把发射药换成高爆速的颗粒。”
老张说得头头是道。
王平安眼睛亮了。
钨钢？
他刚才捡回来的那个工具箱里，正好有几断掉的钨钢车刀。
那是做穿甲弹头的绝佳材料。
“二狗！活！”
王平安吼了一嗓子。
“把那箱全拆了！”
“老张，你负责调车床，做模具。”
“我来负责组装和配比。”
说就。
军械所里瞬间忙碌起来。
二狗虽然笨手笨脚，但拆这种力气活还是能的。
老张站在车床前，指导着王平安调整刀具的角度。
有了Lv2的技能加持，王平安的作简直如鱼得水。
滋滋滋。
车刀飞转。
一颗颗普通的弹头被削去了圆钝的外壳，露出了狰狞的钢芯。
王平安利用【材料重塑】的特性，将那些废弃的钨钢车刀熔炼，一点点附着在弹头顶端。
虽然消耗了不少精神力，但效果惊人。
原本平平无奇的，此刻散发着一股冰冷的气。
弹头尖锐如针，泛着幽幽的蓝光。
这已经不是了。
这是微型的穿甲矛。
整整一下午。
三百发。
王平安看着桌上整整齐齐排列的特制，嘴角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
这种，只要一发，就能打穿卫戍部队的防弹衣。
就算是低级的变异兽，也能一枪爆头。
在黑市上，这玩意儿叫“阎王帖”。
一发，至少能卖五十块。
三百发，就是一万五。
暴利。
这才是真正的暴利。
“班长……这东西……太凶了。”
老张看着那些，有些心惊肉跳。
这种改装手艺，要是流出去，整个光山镇都得乱套。
“凶才好卖。”
王平安抓起一把，塞进弹匣。
咔嚓。
上膛。
“今晚，咱们就去黑市开张。”
“有了钱，咱们就能造更大的家伙。”
王平安的目光穿过窗户，看向远处昏暗的街道。
凛冬已至。
但他的春天，才刚刚开始。
只要手里有枪，有钱，有技术。
这个冬天，冻不死他王平安。
只会让他变得更强，更狠。
“二狗，看家。”
“老张，把剩下的废料收拾了。”
王平安披上大衣，把那几盒揣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