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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哲缓步从洗手间里出来,长臂一伸,自然地将我揽进怀里,动作亲昵而笃定。
林宴瞳孔骤缩,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指着宋哲,声音都在发颤:“谁让你碰她的?!”
林宴一拳挥过去,却被宋哲敏捷避开。
宋哲垂眸看我,眼底一片温柔,再抬眼看向林宴时,只剩冷意:
“今天是我的婚礼,我是新郎,她是我的新娘。我不碰她,难道要你碰吗?”
新郎二字一出口,林宴脸色瞬时惨白。
他看向我身上的婚纱,再看向我颈间没藏住的痕迹,才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秦绵……他,他要娶的人,是你?”
我轻轻嗯了一声,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林宴瞬间失控,上前一步抓着宋哲的衣领,眼神猩红:“是不是你强迫的她?我看上的东西,你就要抢是不是!”
林宴说着,便要动手。
我立刻往前一站,牢牢护在宋哲身前:“够了,林宴你住手吧。”
从大学开始,我就是出了名的护短。
以往总是偏袒林宴的我,如今却为了别的男人和他对峙,林宴满脸都是不敢置信:“你护着他?”
“林宴,道歉。”我一字一顿继续重复,“你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动手,请你向我老公道歉。”
他整个人都懵了,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你让我给他道歉?还喊他老公?”
“秦绵你别傻了,宋哲只是喜欢抢我的东西,他不是真的喜欢你,你这个蠢女人被他骗了!”
我看着林宴,眼神没有半分闪躲:“我和宋哲是真心相爱,我是自愿嫁给他的。”
“不存在谁强迫谁,更不存在抢。”
听到真爱两个字,林宴像是被踩了尾巴,情绪瞬间炸开:
“真心相爱?那我呢?我们的婚约呢?你就这么背叛我?”
我忽然笑了:“背叛?”
“只允许你和苏小笛去试婚纱,只允许你对着媒体宣布她是你的新未婚妻,只允许你把我的真心踩在脚下……”
“到了我这里,我找一个真心待我的人,就成了背叛?”
林宴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哑口无言。
是啊,同样是为别的异性穿上婚纱。
凭什么他理所应当让我大度,到了我这里却成了背叛?
宋哲上前半步将我护在身后,看向林宴的眼神全是讥讽:
“你现在知道又争又抢?”
“当初她父亲蒙冤入狱,她哭着求你的时候,你在哪里?”
林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浑身发抖,他辩驳道:“我又不是不帮她,我只是,我只是被急事耽搁了而已……”
可话到最后,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渐渐无声。
我平静看着林宴,再次提醒:
“前段时间被你丢掉的快递,里面是你家的钥匙,还有你这些年送我的所有东西。从那时起,我们就结束了。”
“还有婚礼请柬,我那天也给过你了。”
我牵起宋哲的手:“我和我的丈夫合法合规,以后请林先生不要再来纠缠。”
6
我和宋哲转身离开。
直到我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林宴才猛地回神,疯了一般给助理打电话:
“现在立刻把包给我拿来!快!”
助理吓得慌忙递上公文包。
林宴颤抖的手指反复打滑,才终于扯开拉链,翻出那个被他夹在最深处的结婚请柬。
他一把撕开信封。
请柬轻飘飘落在地上。
烫金的字迹清晰刺眼。
新郎:宋哲
新娘:秦绵
林宴踉跄后退,后背狠狠撞在墙壁上。
他不信。
他绝不相信。
他偏执地认为,一定是宋哲胁迫的秦绵,毕竟以往宋哲总爱和他争来抢去。
更认定秦绵是因为吃醋赌气,所以才一时糊涂嫁给宋哲。
毕竟多年的感情,哪是说舍弃就舍弃的呢?
不过好在,宋氏集团太子爷只是将婚礼定在巴厘岛,等过几,才会回国领证。
接下来几天,林宴推掉所有工作,疯了一样去调查秦绵父亲的案子。
他想抓住最后一稻草——
只要他亲自替秦父翻案,只要他拿出诚意,秦绵一定会回头。
可当他拿着关系找到关押秦父的监狱时,得到的答案却如晴天霹雳。
“秦先生?早就出狱了,冤案彻底,人平安得很。”
林宴僵在原地:“……什么时候?”
“半个多月前,就被人接走了。”
半个多月前。
正是他陪着苏小笛处理谣言,为了她一句话垮对方公司的时候。
林宴脸色惨白,还在垂死挣扎:“不可能……我查过,这案子挺棘手的,没有人能这么快……”
一旁值班的老狱警听不下去,看他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没人能?要不是后来来了位金牌律师,老秦能不能活着走出监狱都难说。”
林宴喉咙一紧:“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老狱警嗤笑一声,语气沉重又心疼。
“刚进来那阵子,老秦天天被人故意欺负,打得浑身是伤,夜里偷偷哭,好几次都想自我了断。”
“他女儿来探望那天,哭着跪在我们领导办公室门口,一遍一遍说她男朋友是金牌律师,她男友一定会救她父亲出去的。”
“她跪在那儿求我们多照顾她父亲,说她男友很快就来,说他很厉害,一定能翻案。”
老狱警的话,一字一句,像箭镞狠狠扎进林宴的心脏。
秦绵打电话向他求助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可林宴呢?
他挂了她的电话,陪着别的女人,对她的绝望视而不见。
林宴张了张嘴,却羞愧到发不出任何声音。
老狱警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我们也信了,也多照拂了几分。可我们等啊等,她嘴里那个金牌律师男友,自始至终,都没露过一次面。”
“就因为她那句大话,她被其他犯人家属嘲笑了一次又一次,说她吹牛,说她被男人骗了……一个小姑娘,每次来都红着眼,却还强装镇定安慰她爸。”
林宴浑身剧烈颤抖,声音也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后、后来呢……”
“后来?”老狱警望向窗外,像是想起了那天的大雨,“后来来了个陌生的小伙子。”
“那天雨下得特别大,小姑娘站都站不稳,是那个小伙子一把把她抱上车,又托关系、找证据,没几天就把人平安救了出去。”
老狱警叹了口气,语气欣慰了几分:
“我们都猜,那个小伙子就是她的金牌律师男友吧。”
“虽然迟了些,不过好在终于还是赶到了……”
话音落下。
林宴再也撑不住,踉跄着后退几步,眼前阵阵发黑。
7
林宴僵在监狱走廊里。
此时他又怎会不知,老狱警口中的金牌律师是谁,赶去给秦绵解围的又是谁?
几句轻飘飘的话,每一句,都在狠狠扇林宴的脸。
他踉跄着蹲下身,双手用力捂住脸,指节泛白。
心口那股迟来的愧疚,终于压垮了他所有的骄傲。
“我错了……绵绵,我真的知道错了……”
现在的林宴,一想起之前总让秦绵学着等待的嘴脸,就极其自厌。
他此刻只想弥补,想把他的绵绵找回来,用一辈子去赎罪。
就在这时,手机刺耳地响起。
屏幕上跳动着苏小笛三个字。
林宴捂着额头,耐着性子接了起来。
“老板,不好了……”苏小笛带着哭腔,慌慌张张的。
“我爸妈从新闻上看到我们官宣的事了,他们现在、他们现在已经上门去找您了,说要见您……”
林宴眉头狠狠一拧,烦躁直冲头顶:
“我早就跟你解释过,那天在媒体面前承认我们的关系,只是为了保全你的名声,你当时也说理解了。”
“为了你的婚纱梦,我放下自己的未婚妻,陪你去选婚纱,够对得起你了。”
“但你要我真的娶你,苏小笛,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也不可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苏小笛的声音变得为难又委屈:
“可是……可是我爸妈已经跟林阿姨坐在一起了,他们、他们已经在商量我们的婚期了……”
林宴脑子嗡得一声,瞬间头大了几分。
他匆匆赶回别墅,一进门就看见客厅里坐满了人。
苏小笛的父母和他的母亲聊的热火朝天,气氛其乐融融。
林宴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尽量保持冷静开口:
“各位,我想我们之间有误会。我和苏小笛不是那种关系,那天只是为了帮她解围,才在媒体面前说了那些话——”
“误会?”苏父猛地一拍桌子,当场就怒了。
“林少爷,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女儿都怀了你的孩子,你现在跟我们说误会?!”
“怀孕?”
林宴整个人一怔,彻底愣住。
苏小笛匆匆从外面赶了过来,听到这句话也是脸色一变,慌忙去拉她父母:
“爸、妈,我不是让你们别乱说吗?!”
苏母恨铁不成钢,用食指戳她脑袋:“你藏在柜子里的B超单我们都看见了!”
“你喊我们来婚,不就是要他负责吗?他惹下的祸,你还替他遮掩什么?!”
林母眼睛一亮,欣喜不已:“怀孕了?真的假的?小笛,你怎么不早说啊!我们林家马上就要添孙子了!”
林宴猛地回神,厉声打断:“不可能!我和苏小迪从来没有过任何越界行为!”
“我心里只有秦绵,除了她,我不可能和任何人有孩子!”
苏小笛脸色瞬间惨白,身子轻轻发抖。
林宴看着她躲闪的眼神,再看看苏家父母理直气壮的模样,心底骤然一沉。
直到这一刻,他才后知后觉明白。
原来从婚纱、到媒体、到怀孕、到上门婚……
这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局。
8
林宴在那头被苏家得焦头烂额的时侯,我正被宋哲紧紧抱在怀里,经历过一场酣畅淋漓的缠绵。
余温未散,我蜷在他怀中,指尖调皮地勾着他的小指,忽然轻轻笑了起来。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抬眸看他,眼尾还带着未褪尽的绯红。
“我虽然给林宴发过请柬,却没告诉他婚礼变更的地点……他怎么会精准找到巴厘岛的现场呢?”
宋哲低头,温热的呼吸落在我额间,嗓音低沉阴哑,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占有欲:
“是我做的。”
我微微一怔。
紧接着大手用力收紧,将我圈得更紧。
宋哲语气里是压抑了多年的酸涩,“凭什么这些年,我只能站在角落里,看着你们牵手、恋爱、规划未来……我等了这么久,才终于拥有了你。”
“我当然要让他亲眼看着,你穿上婚纱,嫁给我的模样。”
我忍不住笑出声,轻轻戳了戳他的口:“你可真是个醋坛子。”
“婚礼已经办完了,只是你还差几天才满二十二周岁,我们得回国一周后才能去领证了。”
宋哲低头吻了吻我的发顶,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嗯,一周后回国,户口本求姐姐收留我。”
回国那天,机场人来人往。
我的行李忘了办理托运,宋哲让我在原地等他,自己转身去柜台处理。
我乖乖站在原地,不过片刻,身后忽然伸来一双强硬的手,不由分说地扣住我的胳膊,将我强行拽往一辆黑色轿车。
我大惊失色,挣扎着抬头,一眼便撞进副驾驶上那双猩红而偏执的眼睛。
是林宴。
“你疯了?!”我又惊又怒,厉声呵斥,“光天化之下,你想什么!”
车子平稳驶离,林宴缓缓转过来,眼底是破碎的疯狂与自嘲。
他嗤笑一声,声音沙哑得可怕:
“对,我是疯了。”
“看着自己的未婚妻,披上婚纱嫁给别人,我能不疯吗?”
我冷冷勾起唇角,眼神没有半分温度:
“林先生,你的未婚妻另有其人。我已经为人妇,和你再无关系。”
他脸色猛地一白,急切地探身过来,语气里是从未有过的卑微与慌乱:
“绵绵,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一切都是我的问题,是我鬼迷心窍,是我分不清轻重,你别这样对我……”
我挑眉,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
“你的未婚妻苏小笛,不是已经怀孕了吗?你们连孩子都有了,还来找我什么?”
林宴整个人僵住,瞳孔骤缩:
“你……你怎么知道?”
我没说话,平静地拿出手机,点开那个保存了无数次的相册,将屏幕递到他面前。
里面全是苏小笛这一年来,源源不断发给我的挑衅信息、照片、视频——
她崴脚时,林宴弯腰为她细心上药;
拍卖会上,林宴大手笔地为她点下天灯;
还有她刻意拍的两人极近的暧昧合照,文字也句句都在炫耀:
“阿宴心里是有我的。”
“今天他没陪你,却在陪我,他最心疼我了。”
“你不过是占着未婚妻的位置而已,等着吧黄脸婆,你迟早会被他抛弃的。”
9
林宴的目光死死钉在屏幕上,脸色一寸寸铁青,指节捏得发白,咬牙切齿:
“这些……这些东西,她一直都在发给你?”
“不然呢?”我收回手机,语气平淡,却字字戳心,“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一次次崩溃,一次次失望?”
林宴猛地靠回座椅,发出一声可悲又可笑的低笑,眼底满是痛苦与难以置信: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从来没有想过背叛你,我一直以为,我们迟早会结婚。我只是觉得小笛她总遇到渣男,身世可怜,我只是……多照顾了她几次……”
“我真的没想到,她会做这种事……还有孩子,我发誓——”
他急得伸出三手指,语气恳切到发抖:
“我跟她清清白白,从未有过越界之举,那个孩子,绝对不是我的!”
我轻轻打断他,眼神平静无波:
“林宴,这些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不管孩子是不是你的,不管苏小笛是不是算计,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我已经结婚了。”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眼神偏执而灼热:
“你不爱他,对不对?你只是感恩他救了叔叔……如果是这样,钱、我的律所、我所有的一切,只要他开口,我都可以给,我可以替你偿还这份恩情……只要你回到我身边。”
我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
我缓缓抬手,轻轻覆在自己的小腹上,抬眼看向他,语气温柔,却带着致命的宣判:
“偿还?”
“那你能替我的孩子,偿还一个父亲吗?”
林宴浑身一震,像被雷劈中,僵硬地低下头,看向我覆在小腹上的手。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孩子?”
我一字一顿,清晰地告诉他:
“对,我怀孕了。”
“是宋哲的孩子。”
林宴整张脸褪得半点血色全无,连呼吸都在发抖。
他僵在原地,眼底是天塌下来般的恐慌,一遍遍地盯着我的肚子,像是不肯接受现实。
一个月前,我在律师圈放话,谁能救我父亲,我便嫁给谁。
我打了十几通电话,求遍了人,可没有人能帮我。
绝望像水将我淹没,我走投无路时,是宋哲主动约我见面。
那时我对全世界都失去了希望,只想着只要能换父亲平安,我什么都愿意付出。
可宋哲没有半分趁人之危。
他看我的眼神隐忍又心疼,喉结滚动了许久,才哑声开口。
“别这样,你不值得把自己糟蹋到这一步。”
“我帮你救叔叔,但我有一个条件。”
“离开林宴。”
他说,他看了我好多年。
看我在林宴身边忍让、委屈、自我怀疑,看我被忽视、被比较。
他说,他不想再看下去了。
那天晚上,我太无助,也太动容,两人借着酒意倾诉心事,昏沉间醉倒在一起。
等清醒时,一切已经发生。
也是那一夜,我意外怀上了这个孩子。
所以和宋哲结婚,不是交易,而是水到渠成。
10
回过神,我抬眼看向林宴,眼底没有恨,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孩子……是宋哲的……”
他喃喃出声,声音轻得像风,下一秒却骤然崩溃,整个人瘫软在座椅上,眼眶通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
“为什么会这样……”
我别开眼,不想再看他这副迟来的悔恨。
就在这时,车身猛地一震,被人狠狠停在路边。
车门被大力拉开,宋哲浑身戾气地站在外面,脸色冷得骇人。
目光在触及我的那一刻,所有锋芒瞬间软化。
他一眼就看到林宴抓着我手腕的动作,怒火直冲头顶,二话不说,一拳狠狠砸在林宴脸上。
林宴被打得偏过头,嘴角渗出血丝,却像疯了一般猛地抬头,猩红着眼嘶吼:
“你这个伪君子!你趁她绝望脆弱,趁我不在,居然让她怀了你的孩子!”
听到这番话,宋哲周遭的戾气顿散。
他有些激动但又克制地问我:“孩子?”
我点了点头。
宋哲极力隐忍着激动。
小心翼翼将我打横抱起,动作轻得像是捧着稀世珍宝。
“别怕,我带你回家。”
在他怀里,紧紧环住他的脖子。
车门关上,将林宴的崩溃彻底隔绝。
林宴瘫在空荡荡的座位上,望着我们远去的方向,哭得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十个月后,我平安生下一个健康的儿子,眉眼像极了宋哲。
孩子百宴那天,场面温馨热闹。
我抱着软糯的小家伙,被宋哲小心护在身边。
一抬眼,便看见了许久未曾露面的林宴。
他瘦了很多,褪去了从前的意气风发,眼底只剩沉寂和疲惫。
听说,早在几个月前,他拆穿了苏小笛的所有算计,将人彻底辞退,还让她赔了一笔不小的名誉损失费。
从此苏小迪再无音讯。
林宴没有靠近,只是远远站在角落,将一个厚厚的信封托人转交过来。
里面是一沓现金,和一张银行卡。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林宴。
从那以后,他彻底消失在我们的生活里,再也没有出现过。
有人说,他卖掉了曾经向我求婚的那栋房子,离开了这座城市。
也有人说,他依旧做着律师,却再也没有半分从前的锋芒,只剩一身化不开的沉默。
但这些,我都只是淡淡听过,再也没有放在心上。
阳光落在我和宋哲身上,孩子在怀里安稳熟睡。
从此,过去皆为序章,往后全是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