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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1

蓝湾公寓是栋老楼,外墙的瓷砖掉了不少,像生了癞疮。我站在楼下抬头,1701的阳台拉着白纱帘,风吹过去,帘子轻轻飘。

电梯坏了,我爬楼梯上去。右腿的伤口还没好透,爬到十七层时,喘得厉害。

1701的门紧闭着。

我敲了敲,没动静。

“伊莎贝尔·陈,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还是没声音。

我退后两步,抬脚踹门。老式的木门不结实,三下就开了。

屋里很整洁,像样板间。白墙,原木地板,沙发上盖着防尘布。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香水味,混着灰尘的味道。

“伏羲,热成像。”

“室内无人。但主卧衣柜里有微弱热源,可能是人,也可能是电子设备。”

我推开主卧门。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衣柜是实木的,很大,占了一整面墙。我拉开柜门——

里面没人。

只有一排排衣服,整齐挂着。但柜子最深处,有个暗门,虚掩着。

我推开暗门,后面是个小房间,没窗,只有一盏昏暗的壁灯。房间中央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

屏幕上是监控画面。

三个分屏。

第一个,是林晓的病房,她睡着了。

第二个,是安娜在瑞士的公寓,她在厨房煮咖啡。

第三个……

是江城中心医院的太平间。

画面里,一个人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正从冰柜里拖出一具尸体。尸体是年轻女性,二十岁左右,皮肤青白,头上缠着纱布。

那个人掀开纱布,露出尸体的脸。

我浑身血液都凉了。

那是林晓。

真正的,三年前就死了的林晓。

“很震惊,对吗?”

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转身,看见伊莎贝尔·陈站在暗门边。她四十多岁,保养得很好,金发,高颧骨,眼神很冷。手里握着一把手术刀,刀刃在昏光下反着寒光。

“她三年前就死了,”伊莎贝尔走进来,关上门,“车祸当场死亡,颅骨粉碎,脑组织破损。我们赶到时,她的大脑已经不能用了。”

“不可能,”我盯着屏幕,“那医院里的……”

“那是另一个人,”伊莎贝尔坐在电脑前,点开另一个视频,“编号Ψ-004,安娜的备用大脑。我们把它移植到了一个志愿者身体里,植入了林晓的记忆碎片,让她以为自己就是林晓。”

视频里,另一个手术室。

一个女孩躺在手术台上,长得和林晓有七分像,但更瘦,更苍白。伊莎贝尔在给她做开颅手术,取出原来的大脑,放进容器。

然后,她从另一个容器里,取出Ψ-004号大脑——安娜原来的大脑,移植进去。

“这个志愿者叫苏小月,二十岁,晚期肺癌,签了遗体捐献协议,”伊莎贝尔平静地说,“我们答应给她家人一笔钱,换取她的身体。手术很成功,Ψ-004和她的身体融合得很好。我们又植入了林晓的记忆,她醒来后,就真以为自己是林晓了。”

我看着屏幕里那个女孩的脸。

怪不得。

怪不得她记得一些事,但记不全。

怪不得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因为她本不是林晓。

她的记忆是拼凑的,大脑是别人的,连身体都是借来的。

“那安娜呢?”我问。

“安娜?”伊莎贝尔笑了,“安娜是完美的作品。她年轻,健康,大脑活跃度高。林晓的大脑在她身体里,像种子找到了沃土,生长得非常好。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林晓,她真的以为自己就是安娜。”

“你们把她的人生偷走了。”

“是给她新的人生,”伊莎贝尔纠正,“如果没有我们,林晓三年前就化成灰了。现在,她以安娜的身份活着,快乐,健康,前途无量。这不好吗?”

“不好,”我说,“因为那是偷来的。”

伊莎贝尔耸耸肩:“随你怎么说。但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什么选择?”

“第一,你放我走,我告诉你Ψ-004号大脑在哪。你可以把它还给安娜,让她变回完整的自己。但那样的话,苏小月会死——Ψ-004离开她的大脑,她活不过三天。”

“第二呢?”

“第二,你抓我,Ψ-004号大脑会被自动销毁。安娜永远是安娜,苏小月永远是林晓。她们各自活着,互不打扰。”

“没有第三条路?”

“有,”伊莎贝尔看着我,“你了我们,所有人陪葬。但那样的话,你永远找不到Ψ-004,也永远不知道真相。”

“什么真相?”

“陈启明没告诉你的真相,”伊莎贝尔点开电脑里的加密文件夹,输入密码,“关于妹的,真正的死因。”

文件夹打开了。

里面只有一份文件,名字是:

“林晓车祸调查报告(内部)”

2

文件是交警队的内部报告,但被盖了“绝密”章。

报告显示,三年前八月十号晚上,林晓在江滨路被撞。肇事车辆是辆红色出租车,车牌尾号48。司机叫陈明,王志的表弟。

但报告最下面,有一行手写小字:

“事故为故意制造。雇凶者:林建国。”

我爸的名字。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可能,”我说,“我爸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伊莎贝尔靠在椅背上,“你父亲林建国,三年前失败,欠了八十万。放贷的人说,不还钱就砍他一只手。他走投无路,找到了我们。”

“我们告诉他,有个,如果他愿意捐献女儿的遗体,我们可以给他一百万,还帮他还清债务。他答应了。”

“但林晓当时很健康,没病没灾。所以我们制造了车祸,让她‘意外死亡’。遗体捐献协议是他主动签的,钱也是他收的。”

“后来他后悔了,天天做噩梦,想退出。我们就告诉他,他女儿的大脑还活着,移植到了别人身上。他可以去看她,但不能相认。他同意了。”

“过去三年,他每个月都会去瑞士,远远地看安娜一眼。他不敢靠近,因为知道一旦靠近,就会毁了一切。”

我手在抖,抖得拿不住手机。

“你骗我。”

“我骗你什么?”伊莎贝尔打开手机,播放一段录音。

是我爸的声音,很疲惫:

“钱我收到了……晓晓的遗体,你们好好用。她是个好孩子,下辈子投个好胎。”

录音期:2023年8月11号,凌晨三点。

车祸后四小时。

“你父亲不知道我们会移植大脑,他以为只是普通遗体捐献,”伊莎贝尔说,“但后来知道了,也没说什么。因为那一百万,他还了债,还开了个小超市,子过得不错。”

“他去看安娜,是愧疚,不是爱,”我说,“他不敢认,是怕坐牢,不是怕打扰她。”

“有区别吗?”伊莎贝尔笑了,“结果都一样。他拿了钱,妹死了,安娜活着。苏小月以为自己是妹,你为了假妹妹追查真相,最后发现真凶是你亲爹。多讽刺。”

我盯着电脑屏幕。

报告上的字,一行一行,像刀子在刻眼球。

“我凭什么信你?”我听见自己说。

“你可以去问你爸,”伊莎贝尔站起来,“但他不会承认的。他已经骗了你三年,不差这一次。”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天黑了,城市的灯亮起来。

“林默,我告诉你这些,不是想让你崩溃,”她转身看我,“是想让你明白,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你爸是凶手,但也是父亲。我是帮凶,但也给了妹第二次生命。陈启明是疯子,但他真的相信自己在做伟大的事。”

“伟大?”我笑了,“拿活人做实验,叫伟大?”

“医学进步总要有人牺牲,”伊莎贝尔说,“一百年前,第一例心脏移植手术,病人只活了十八天。医生被骂成屠夫。但现在,心脏移植是常规手术,每年救成千上万人。”

“那能一样吗?”

“本质一样,”伊莎贝尔说,“我们只是走得更远。大脑移植,意识延续,人格备份……这些技术如果成熟,人类可以永生。你想想,多少人会为了这个花钱?多少钱?”

“所以是生意。”

“是生意,也是科学,”伊莎贝尔说,“我今晚的飞机去瑞士,带安娜走。她会忘记一切,开始新生活。你可以选择阻止我,也可以选择放我走。但不管你选哪个,真相都已经在你心里了。”

她提起桌上的银色手提箱,走向门口。

“最后送你一句话,林默,”她停在门边,“有时候,不知道比知道幸福。”

她走了。

门关上。

我站在昏暗的小房间里,看屏幕上三个监控画面。

林晓在睡觉。

安娜在煮咖啡。

太平间里,那具真正的林晓的尸体,还躺在冰柜里。

我拿起手机,拨通我爸的号码。

响了很久,他才接。

“小默?”

“爸,”我声音很平静,“你在哪?”

“在家啊,怎么了?”

“我现在过去,有事问你。”

“什么事不能电话里说?”

“见面说。”

我挂了电话。

然后打给李局。

“李局,伊莎贝尔·陈在蓝湾公寓1701,刚走。派人拦住她,她要飞瑞士。”

“明白。你去哪?”

“回家,问我爸一件事。”

“什么事?”

“问他,三年前那个晚上,他到底做了什么。”

3

我家门开着。

我走进去,看见我爸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我妈的遗像。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路灯的光照进来,把他照得像尊雕塑。

“爸。”

他抬头看我,眼睛是红的。

“小默,你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他哽咽,“知道我害死了晓晓。”

我站在门口,没动。

“那晚,的人来家里,说再不还钱就砍我的手,”他低着头,不敢看我,“我跪下来求他们,他们让我去找亲戚借。可我哪有亲戚?你妈走得早,家里就我们仨。”

“然后呢?”

“然后我接到一个电话,说可以帮我,”我爸抹了把脸,“对方说,有个医疗,需要健康的遗体捐献。如果愿意签协议,可以给一百万。我一开始不同意,可他们说……说晓晓的遗体能救很多人,是功德。”

“你就同意了?”

“我没有!”我爸猛地抬头,眼泪掉下来,“我拒绝了!我说我女儿好好的,凭什么死?可他们说不死也行,只要签协议,等将来自然死亡了再捐。我想着,反正将来都要捐,就签了。”

“可晓晓当晚就出车祸了。”

“对,”我爸捂着脸哭,“签完协议回家,晓晓说她头疼,要去医院。我说我送她,她说不用,自己打车。然后……然后就出事了。”

“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我觉得,”我爸站起来,抓住我胳膊,“我觉得不对!我去问那个联系人,他说是意外,是巧合。我说我不捐了,钱退给他们。但他们说协议签了就不能反悔,否则告我诈骗。我……我没办法啊!”

他哭得站不稳,我扶他坐下。

“后来呢?你为什么去看安娜?”

“他们告诉我,晓晓的大脑还活着,移植到一个女孩身上了。他们说我可以去看,但不能相认。我每个月都去瑞士,远远地看她一眼。看她过得好,我就安心一点……”

“你安心了,晓晓呢?”我看着他,“她躺在太平间里,三年了,没人管。”

我爸愣住了。

“什么太平间?”

“你不知道?她的遗体一直没火化,存在医院太平间。他们拿她的身体做实验,做完了就扔在那儿,像垃圾。”

我爸浑身发抖,脸色惨白。

“他们没……没告诉我……”

“他们告诉你的事,十句里有九句是假的,”我说,“只有一句是真的:你收了钱,晓晓死了。”

“我……”我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哭。

哭得像条狗。

我转身往外走。

“小默!”他在背后喊,“你去哪?”

“去接晓晓回家,”我说,“她等三年了,该入土为安了。”

4

太平间很冷,像冰窖。

管理员拉开冰柜,抽出担架车。白布盖着,掀开,是林晓的脸。

三年了,但保存得很好,皮肤只是有点发青,五官清晰。她闭着眼,眉头微皱,像在睡梦中遇到了不开心的事。

我伸手,碰了碰她的脸。

凉的,硬的,像蜡像。

“晓晓,”我小声说,“哥带你回家。”

担架车推出来,推到走廊。灯光很亮,照得她脸上没有血色。

走廊尽头,有人走过来。

是李局。

“林默,”他看着担架车,声音发沉,“节哀。”

“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李局递给我一份文件,“伊莎贝尔在机场被抓了,但陈启明在拘留所自了。咬碎了藏在牙齿里的氰化物胶囊,当场死亡。”

“死了?”

“死了,”李局叹气,“死前留了封遗书,说一切罪责他担,希望我们放过他妻子和学生。”

“学生?”

“对,他在瑞士有个学生,叫马克,是安娜的男朋友。陈启明把Ψ计划的核心资料都传给他了,让他继续研究。”

“安娜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李局说,“但马克知道一切。伊莎贝尔交代,马克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陈启明只是前台,马克负责技术,伊莎贝尔负责手术。他们是个三角团队。”

“马克现在在哪?”

“在瑞士,我们抓不到,”李局说,“国际刑警发了红色通缉令,但瑞士那边不配合,说证据不足。”

我把白布重新盖好。

“那就等证据足了再抓。”

“林默,”李局看着我,“你要去瑞士,我知道拦不住你。但安娜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告诉她真相。”

“然后呢?让她选?”

“让她选。”

“如果她不想变回自己呢?”

“那是她的权利,”我说,“但至少,她应该知道自己是谁。”

李局点点头,拍拍我的肩。

“机票我帮你订好了,明天下午的。那边有我们的人接应,但只能提供有限帮助。”

“谢谢。”

“别谢我,”李局说,“李薇醒了,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她让我谢谢你。”

“许薇呢?”

“也醒了,但情绪不稳定。她说梦见自己在一个罐子里,周围都是液体,很害怕。”

“她的大脑……”

“还在罐子里,活性已经很低了,估计撑不过一周,”李局说,“但她们家决定不移植了,让她安静地走。”

安静地走。

像周明远那样。

像所有被Ψ计划“治疗”过的人那样。

“林默,”李局又说,“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什么事?”

“你爸刚才来自首了,说他收了钱,害死了林晓。但据我们的调查,他签协议是在车祸后,不是车祸前。也就是说,车祸确实是意外,他顶多是见钱眼开,不算谋。”

“那伊莎贝尔为什么说……”

“她想让你崩溃,让你怀疑一切,”李局说,“包括你父亲。这样你就没精力追查下去了。”

在墙上,腿软了。

“所以晓晓的死……”

“是意外,但被陈启明利用了,”李局说,“他们早就盯上林晓了,因为她健康,年轻,大脑状态好。车祸是意外,但他们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确认她脑死亡,然后找你爸签协议。你爸当时崩溃了,没仔细看协议就签了,这才掉进坑里。”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他愧疚,”李局说,“虽然车祸不是他造成的,但他签了协议,拿了钱,总觉得是自己卖了女儿。这三年,他过得很苦。”

我想起我爸每个月去瑞士,远远地看安娜一眼。

是愧疚,也是赎罪。

“我能去看看他吗?”

“在拘留室,我带你去。”

5

我爸坐在拘留室的小床上,背对着门。

我敲门,他回头,眼睛又红又肿。

“小默……”

“车祸是意外,”我走进来,关上门,“你不用坐牢。”

他愣住了。

“但你不该瞒我,”我说,“三年,你一个字都不说。”

“我不敢说,”他低下头,“我怕你恨我。”

“我现在就恨你,”我说,“但不是恨你害死晓晓,是恨你把我当外人。”

我爸哭了,哭得浑身发抖。

“对不起……小默,对不起……”

“爸,”我蹲下,握住他的手,“晓晓的事,我们一起扛。但安娜的事,我得自己去。”

“你要去找她?”

“嗯。”

“把她带回来吗?”

“不知道,”我说,“看她想不想回来。”

我爸点头,用力擦眼泪。

“告诉她……告诉她我对不起她。下辈子,我做牛做马还她。”

“下辈子太远了,”我说,“这辈子好好活着,别再做傻事。”

他点头,又摇头,哭得说不出话。

我站起来,往外走。

“小默,”他在背后喊,“你还认我吗?”

我停下,没回头。

“你永远是我爸。”

门关上。

在墙上,深深吸了口气。

手机震了,是伏羲。

“主人,瑞士那边有消息了。马克刚刚用加密频道给安娜发了条信息,让她今晚十点去苏黎世湖边的老地方,说有重要的事告诉她。”

“什么老地方?”

“就是监控视频里,安娜看落的那个湖边。”

“他要什么?”

“不确定,但信息里提到了‘真相’和‘选择’。他可能打算告诉她一切。”

我看时间。

晚上八点。

瑞士比中国晚七小时,那边现在是下午一点。

我还有时间。

“伏羲,订最快去苏黎世的机票。”

“已订好,三小时后起飞,飞行时间十二小时。落地后,安娜和马克的见面时间还剩两小时。”

“够了。”

我走出拘留所,外面天全黑了。

城市灯火通明,车流不息。

每个人都在忙,为了生活,为了家人,为了未来。

没人知道,在另一个国家,有一个女孩,正在走向一场决定她人生的会面。

她的身体是别人的,大脑是别人的,记忆是别人的。

但她的心跳,是真的。

她的眼泪,是真的。

她的选择,也会是真的。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安娜的号码。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才接起来。

“喂?”

电话那头,是很轻的呼吸声。

然后,一个女孩的声音,用中文说:

“哥,是你吗?”

我心脏停了一拍。

“安娜?”

“嗯,”她说,“马克都告诉我了。他说,我不是我。他说,我的大脑是妹的。他说,你是我哥。”

“你现在在哪?”

“在家,”安娜声音发颤,“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哥,我该去见他吗?”

“别去,”我说,“等我过来。”

“你会来吗?”

“会,”我说,“明天就到。”

“好,”她小声说,“我等你。”

电话挂了。

我抬头看天。

夜空很黑,但有星星。

最亮的那颗,在北边。

瑞士的方向。

我拦了辆车,去机场。

路上,我打开手机,看安娜发来的一张照片。

是她和苏黎世湖的合影,笑得灿烂。

照片底下有一行小字:

“哥,如果我真的是妹,那这三年的空白,你要怎么给我补回来?”

我保存照片,关掉手机。

车在飞驰,窗外霓虹闪烁。

像时光倒流。

像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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