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爸爸什么都知道了。
他偷偷拔掉了自己的输液管,从病房的窗台跳了下去。
他自那天,是我的生。
我没等到一句生快乐,只等到了爸爸冰冷的尸体,和我这辈子再也好不了的断腿。
从那以后,妈妈一个人撑着整个家。
她白天打零工,晚上回来照顾我,给我擦身、喂饭、扶我复健。
原本就瘦弱的人,一天天瘦下去,眼窝陷进去,头发白得飞快,背也再也直不起来。
她把所有能省的都省下来,全花在我身上,自己却连一顿饱饭都舍不得吃。
等我终于能勉强拄着拐杖站起来时,妈妈也彻底垮了。
她躺在病床上,气若游丝,连睁眼都费力。
临死前,她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攥着我的手,
“言言,你不是……不是我们亲生的……”
“去找……找你的亲生父母吧……别再苦着自己了……”
说完,她的手一松,人就走了。
一夜之间,我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
我拖着一条残腿,在这座冰冷的城市里四处奔波。
我想有一个家。
幻想着他们是不是也在找我,会不会给我一点温暖。
可顺着线索一路找下去,我居然又站到了沈家别墅前。
4.
回忆像水,慢慢退去,只留下满心的寒凉。
我攥着拐杖,久久才回过神来。
眼前还是这间狭小破旧的便利店,还是沈明月和她父母那三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沈母叹了口气,眼眶红的更厉害。
“也不知道那孩子现在在哪儿,过得好不好。”
沈父揽着她的肩:
“别急,总会找到的。等找到了,咱们好好补偿她。这些年亏欠的,一样一样都补上。”
沈母点点头:
“房子得给她备一套,离咱们近点的。车子也得买,小姑娘家家的,出门方便。”
“以后每个月再给她一笔钱,想怎么花都行。她想读书就供她读书,想工作就托人安排个好单位。”
我站在货架前,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看上去,他们真是一对天底下最疼孩子的好父母。
这时,便利店老板走了进来。
沈母匆匆上前,路过我时,将我狠狠一推:
“滚开,别在这碍事。”
我重心不稳,重重摔在地上。
那本就褪色老旧的拐杖滚到一边,
沈父嫌恶地瞥了一眼,抬脚狠狠踩下去。
“咔嚓”一声,拐杖当场断成两截。
“晦气东西,挡路也不看地方。”
“穷酸就算了,还没点眼力见。”
两人连看都没看摔在地上的我一眼,便径直走向老板。
沈母快步迎上去,把几张纸递到老板眼前,声音恳切:
“老板,我们的女儿丢了二十三年,线索说她就在这一带打工。”
“您认不认识这样的孩子,她手腕上,有块红色胎记?”
沈父也紧跟着上前,神色紧张地等着答复。
“红色胎记啊……”
老板接过纸随意看了两眼,抬头毫不犹豫地往我这边一指。
“有啊,她不就是吗?”
空气瞬间凝固。
沈父沈母僵在原地,
顺着老板指向的方向,缓缓看向了倒在地上的我。
5.
我就那么坐在地上,看那两张脸上的表情,从嫌恶变成惊愕,从惊愕变成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