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零碎碎加起来:二十七万。
还有我的时间。
八年的下班时间、周末、节假。
如果按保姆市价算,最少也值二十万。
四十七万。
大哥这八年给过爸多少钱?
零。
二哥呢?
过年给过两次红包,每次两千。
四千。
我四十七万。他们四千。
但在妈眼里——
“你哥你二哥在外面打拼不容易,你在本地,照顾爸方便。”
方便。
这个词比“应该”还扎人。
爸走得很突然。
ICU四十七天。
我请了长假,天天守在医院。
妈也在,但她身体不好,大部分时间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打瞌睡。
我一个人跟医生谈、签字、做决定。
给大哥打电话,他说:“你先处理着,我月底出差回来看看。”
月底。
爸没等到月底。
给二哥打电话,他说:“机票太贵了,我看看能不能改签。”
他没改签。
爸走的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ICU外面。
护士叫我进去的时候,爸已经没有意识了。
我握着他的手。
他的手凉了。
我没哭。
我给大哥打电话:“爸走了。”
那边沉默了三秒。
“什么时候的事?”
“刚才。”
“……我明天回来。”
我给二哥打电话。
他倒是哭了。
在电话里哭得很大声。
然后说:“丧葬费先用爸的存折,我这边手头紧。”
爸走了。
大哥终于回来了。
不是为了奔丧。
大哥进门的时候,灵堂都布置好了。
我和妈弄的。
他看都没看灵堂一眼,直接问:“房产证在哪?”
我说:“爸刚走,你问这个?”
他说:“我问一下怎么了?早晚要处理的。”
妈在旁边,没说话。
我看着她。
她低下头。
不说话就是默认。
我懂了。
二哥是第二天到的。
带着二嫂。
二嫂姓孙,在银行上班,平时不怎么来,但每次来都会把家里的东西翻一遍。
用她的话说:“了解一下家里的资产情况,以后分起来方便。”
以前我觉得这话难听。
现在我觉得,至少她诚实。
比大哥说“我关心爸的后事”诚实多了。
葬礼办了三天。
大哥全程在打电话,谈“业务”。
二嫂拿着计算器,跟二哥算丧葬费。
“花圈八百,餐费三千二,纸钱香烛一千五……”
她抬头看我。
“小末,这些钱你先垫的对吧?回头从遗产里扣。”
我看着她。
“嫂子,爸还没入土。”
她愣了一下。
“我就是算一下,别到时候说不清。”
葬礼结束后第五天,律师打了一个电话来。
爸的律师。
我之前不知道爸有律师。
电话是打给我的。
“林小末女士您好,我是您父亲的遗嘱执行人,姓周,周建功。下周三在我的律师事务所,宣读遗嘱。请通知所有法定继承人。”
我愣了。
遗嘱?
爸什么时候立了遗嘱?
我跟妈说了这件事。
妈也愣了。
“你爸……立了遗嘱?”
“是,律师说下周三宣读。”
妈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