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沉默。
我能想象得到,林天海此刻心里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一个在他公司身居高位、被他视为左膀右臂的核心管理层,此刻却坐在他家的餐桌上,声称自己只是个月薪五千的小职员。
这听起来,比天方夜谭还要离谱。
然而,林天海毕竟是林天海。
他脸上的错愕只是一闪而过,随即又恢复了热情。
他亲自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茅台,给我倒了一杯酒。
“小伙子,一表人才,谦虚是好事。”
他把酒杯推到我面前,笑呵呵地说:“不过五千块确实少了点。这样吧,我看你很不错,不我身边当助理,我给你开一万的月薪!你看怎么样?”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皮夹,抽出一张名片,递到我面前。
我机械地伸出手,接了过来。
名片是烫金的,设计简约而厚重。
上面赫然印着——“腾远集团 董事长 林天海”。
下面还有一排公司的 Logo。
那个我奋斗了将近十年,无比熟悉的公司 Logo。
我看着那张名片,感觉自己被卷入了一个由自己亲手制造的、巨大的谎言漩涡。
天旋地转。
无地自容。
3
那顿饭的后半段,我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去的。
我像一个灵魂出窍的木偶,机械地咀嚼,机械地微笑,机械地应付着林母偶尔的提问。
林天海没有再为难我,但他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始终若有若无地停留在我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也没有鄙夷,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探究。
这种探究,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让我坐立难安。
终于,我强撑着说出了告辞。
林悠然送我到门口。
夜风微凉,吹在我发烫的脸上,却吹不散我心里的燥热和慌乱。
“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悠然的眼眸里写满了担忧。
她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没发烧啊,怎么感觉你魂不守舍的。”
我看着她清澈见底的眼睛,心里像被刀割一样难受。
我该怎么告诉她?
告诉她,她眼前的这个男人,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他不仅骗了她的感情,还在她父亲面前,上演了一场滑稽到极点的小丑戏。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只能狼狈地找了个借口:“可能……可能是太紧张了,第一次见家长。”
悠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替我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
“傻瓜,我爸妈又不会吃了你。你看,我爸不是还挺欣赏你,都要给你升职加薪了嘛。”
她的话,像一把钝刀子,在我心上来回地割。
我落荒而逃。
回到自己那套空旷的江景大平层,我第一时间拨通了李明的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我就把今天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听完我的叙述,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陈总……不,骁哥!我收回之前的话,你这不是玩火自焚,你这是直接抱着煤气罐跳进了炼丹炉啊!”
李明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调侃道:“董事长亲自给你开一万月薪的 offer,这待遇,全公司独一份!你真是自作孽,不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