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手术方案的准备，十二点才睡。刘建已经打呼了。
我看着他的后脑勺。
想到我妈说的——你爸说你太实心眼。
爸。
我不实心眼。
我只是太忙了。
那时候我是真的这么想的。
——
张国栋律师让我打流水。
我用了一个周末。
银行打印出来的流水有一百多页。我和马丽红坐在她家客厅里，一页一页翻。
马丽红帮我按年份分好，用回形针夹住。
2017年。
我翻到10月。
8号。转出，8000元。收款人：孙瑶。
这是第一笔。
“每个月8号？”马丽红凑过来看。
“对。固定的。”
我继续翻。
11月8号。8000元。孙瑶。
12月8号。8000元。孙瑶。
一个月不落。
每个月八千。
一年九万六。
“八千……”马丽红的声音有点紧，“周敏，你一个月给你自己留多少？”
“三千。”
她没说话。
我继续翻。
2018年。
一整年。十二笔。每笔八千。
然后我翻到了2019年3月。
一笔单独的转账。
260000元。
备注：学费。
“二十六万？”马丽红眼睛瞪大了。“什么学费要二十六万？”
我女儿那年九岁。
2019年。
那一年我女儿的学校要交赞助费，我问刘建多少。他说：“不用你管，我搞定了。”
赞助费是两万四。
可是流水上这笔是二十六万。
不是女儿的学费。
“瑶瑶”。这个名字出现在转账记录里，也出现在那条消息里。“老公，宝宝今天会叫爸爸了。”
2017年10月。
第一笔转账。
我那时候怀孕六个月。
宝宝今天会叫爸爸了。
她的孩子——如果2017年10月开始转账，那那个孩子比我女儿小三岁。
2019年，那个孩子两岁。
二十六万。学费？
不，不是学费。
是那个孩子的抚养费。或者是孙瑶的什么需要。
总之不是我女儿的钱。
我继续翻。
手在发抖。
4.
2021年。
一笔大的。
850000元。
备注两个字：首付。
我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八十五万。首付。
2021年。
那一年我提过一次搬家。
医院离家开车要四十分钟，冬天早上六点出门天还黑着。我说想在医院附近换个房子。
刘建说：“现在房价高，不合适。再等等。”
我说好。
我没买成房子。
他给孙瑶买了一套。
首付八十五万。
我的钱。
“周敏。”马丽红握住了我的手。
我没理她。
我翻到2022年。
3月。
两笔。
350000元。备注：装修。
120000元。备注：车。
三十五万装修。十二万买车。
给孙瑶装修新房，给孙瑶买车。
2022年。
2022年3月。
我爸确诊肺癌是2022年1月。
手术费八万。
我找刘建拿钱。
他翻了半天手机，说：“敏敏，最近手头真的紧。基金套住了。你先找同事借借？我月底周转过来就还。”
我找马丽红借了八万。
马丽红二话没说就转了。
那个月底，刘建没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