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银行知道。
我把这个数字写在一张便签纸上。
“43000”。
然后我想起了另一件事。
儿子的早教班。四千八。退了之后只退了两千四。损失两千四。
迪士尼。如果去了，门票加酒店加交通，大概六千。
儿子说的那个“哦”。
没有价格。
我把便签纸折起来，放进钱包的夹层里。
晚上赵强回来，我问了一句。
“你知道钱雅芬了吗？”
赵强正在换拖鞋，动作顿了一下。
“谁说的？”
“刘畅朋友圈。翠湖山庄。五百万的独栋。”
赵强直起腰。看着我。
“三十万呢？”
“没还。”
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那你问她要啊。”
“我问了三年。”
“你那叫问？你那叫聊天。”
我看着他。
他叹了口气，说：“我早就说过，这钱——”
他没说完。
因为我的眼神让他闭了嘴。
我说：“你当初说‘她确实困难你别催了’。”
他张了张嘴。
“我说催一下你说‘人家正难呢你这样伤感情’。”
他不说话了。
我转身进了卧室。
关了门。
那天夜里我又失眠了。
不是因为生气。
是因为想起一件事。
去年端午，刘畅在群里发了一张聚餐照片。四五个人，坐在一个包间里。
我认出了其中三个。都是我们这个圈子的朋友。
当时我随口问了刘畅一句：“你们在哪儿吃的呀？”
刘畅说：“芬姐请的，就临时约的，下次叫你。”
下次。
再也没有下次。
我现在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三年，钱雅芬不只是没还我钱。
她在把我从这个圈子里摘出去。
聚餐不叫我。吃饭不叫我。有什么活动不叫我。
为什么？
因为叫了我，就得面对我。面对我，就得面对那三十万。
不叫我，就当那三十万不存在。
我消失了，钱也消失了。
想到这里我忽然觉得冷。
不是天冷。
是从里面冷出来的。
十五年。
从大学室友到工作到结婚到生孩子，每一步她都在。
她结婚我随了两万。她生孩子我买了五千的推车。她搬家我请了一天假去帮忙。
她借钱我连早教班都退了。
然后她买了五百万的别墅，搬新家，请所有人吃饭——
没有叫我。
我是那个被踢出群聊的人。
不。
我是那个从来不知道有群聊的人。
5.
我用了一周时间。
不是冲动。是一笔一笔地对。
我买了一个文件袋，透明的，两块钱。
第一页：借条原件。2023年3月17号，钱雅芬签字，借款三十万，期限一年。
第二页：转账截图。支付宝转出三十万。
第三页：三年间所有催款聊天记录。每次她的回复我都截了图。
“再给我半年。”
“敏敏你是我最亲的人。”
“我要是有钱第一个还你。”
“你要是急用我想办法先还一部分？”
每一句都标注了期。
第四页：利息损失计算。因为取了公积金，房贷利率上浮，三年多还四万三千零四十七块。有银行流水佐证。
第五页：她的消费记录——不是我偷查的，全是她朋友圈和聊天时不小心露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