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底下，我看着手指上那道口子。
不深。
我没有哭。
十五岁就在流水线上活的人，不会被一张纸划哭。
2.
我十五岁辍学。
不是因为成绩差。那年中考我考了全班第七。
是因为赵建东要上初中。
两个孩子，学费只够一个人的。
妈说：“秀珍，你是姐姐。”
她说这六个字的时候正在灶台前炒菜。背对着我，没回头。
我站在灶房门口。
录取通知书在兜里揣了三天了。
“你弟是男孩。以后要撑门户的。”
锅铲刮锅底的声音很刺耳。
我说：“哦。”
第二天我跟着村里的人去了广东。
服装厂。
一个月六百块。
第一个月的工资寄回去五百。妈在电话里说：“你弟开学要交书本费。”
从那以后，我寄钱就跟来月经一样准时。
建东上初中，我寄。
建东上高中，我寄。
建东复读一年，我寄。
建东考上大学，学费一万四。
我那年攒了一年的钱，刚好一万五。
寄了一万四回去。
剩一千块。
室友问我：“过年不买件新衣服？”
我说：“不买了。”
过年回家，建东穿着新羽绒服，是妈用我寄的钱买的。
妈说：“你弟在学校不能穿太差，让人笑话。”
我穿着厂里发的工服。
没人觉得不对。
后来建东毕业了。
我以为不用寄钱了。
但爸病了。
肝癌。
住院、化疗、进口药。
赵建东刚工作，说没存下钱。
妈说：“秀珍，你姐先垫着，回头建东还你。”
我垫了。
半年。三张信用卡轮着刷。
爸还是没撑过来。
葬礼上我忙了三天。定饭店、发讣告、收份子钱、招呼客人。
赵建东在灵堂里坐着。
弟媳说他“太伤心了，站不住”。
份子钱，赵建东收的。
我没问收了多少。
事后妈说：“份子钱留着给你爸立碑。”
碑立了。
余下的钱呢？
我没问。
葬礼结束那天晚上，我收拾爸的遗物。一个人。
柜子最底下有个铁盒子。
里面是我从十五岁到三十岁寄回来的汇款单。
每一张都在。
爸都留着。
最早的一张，金额五百。汇款人：赵秀珍。
纸已经发黄了。
我蹲在地上。
把铁盒子抱在怀里。
没哭。
3.
爸走后第二年，妈的膝盖出了问题，需要长期吃药。
我每月转两千。
赵建东每月转多少？
“你弟压力大，房贷要还。”妈说。
我没追问。
后来有一次，我给圆圆买平板电脑，登了妈的微信帮她下载个软件。
我看到了她和建东的聊天记录。
建东说：“妈你跟我姐说我没给你钱就行，她会给的。”
妈回：“行。”
那条消息是去年十月的。
我关掉手机，把平板给了圆圆。
“妈妈你怎么了？”
“没事。”
吃晚饭的时候，马志刚问我：“你妈最近咋样？”
我说：“挺好的。”
过年回老家。
舅舅钱大庆在饭桌上拍着赵建东的肩膀说：“建东出息了，买了房，你爸在底下也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