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过:“咱们别换热水器了,再凑合用用,两千多块呢。”
我信了。
每一句都信了。
他说手头紧,我就不提想买件冬天的大衣。
他说效益不好,我就把购物车里的面霜删了。
有一次,商场搞活动,一件羽绒服打五折,六百。我在试衣间站了十分钟。
最后没买。
出来的时候给他发微信:“今天商场打折,但是算了,不划算。”
他回了个字:“嗯。”
嗯。
一个字。
我后来穿了三年的旧棉服。
3.
结婚第六年,我妈查出胆结石,要做手术。
手术费加住院费,一共两万四。
我没跟李伟商量。因为我知道他会说什么——“事,你处理就行。”
他说过的。
结婚第三年,我妈心脏不太好要做检查,三千块。我跟他提了一句。
他说:“身体你多上心,该花的花。”
停了一下。
“这个就不用AA了吧?毕竟是你家那边的事。”
你家那边。
我们结婚三年了。我妈还是“你家那边”。
他妈过生,他花了三千订了个酒店包间,请全家吃饭。从“家庭公共开支”里出的。
我没说什么。
因为我们住在离他爸妈家三站地铁的地方。他妈每周来吃两顿饭。都是我做的。菜钱AA,做饭的时间不AA。
“做饭又不花钱。”他说过这么一句。
不花钱。
每周两顿,一顿四个菜一个汤。买菜、洗菜、切菜、炒菜、摆桌、洗碗。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不花钱。
十年。每周两顿。大约一千顿。每顿三个小时。
三千个小时。
这些我以前没算过。
现在我开始算了。
我妈住院那次,我从自己的存款里拿了两万四。
那是我攒了大半年的钱。
他什么都没说。甚至没问我妈手术顺不顺利。
我从医院回来,晚上十一点。他已经睡了。
客厅的灯没给我留。
我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
换了鞋,去厨房喝了口水。
水杯旁边放着今天的外卖盒。他点了一份酸菜鱼,六十八块。
他自己吃的。没给我留。
也对。AA嘛。我不在家吃,就没有我的份。
我把外卖盒扔进垃圾桶,洗了水杯。
去卧室的时候,他翻了个身。
“回来了?你妈怎么样?”
“挺好的。”
“嗯。”
又是这个字。
我在床边坐了很久。
没哭。
想起小时候我妈背着我去。打完针,我妈给我买了一雪糕。那时候雪糕五毛钱。
我妈把雪糕递给我说:“别告诉你爸啊。”
五毛钱的雪糕。
我妈舍不得吃。
她从来不花自己的钱。她的钱都给了这个家。
我不想活成我妈那样。所以我同意了AA。
但AA了六年,我发现我比我妈更惨。
我妈不管家里的钱,但她至少不用精确到角。
我管着自己的钱,每一分都算得清楚,但我一分都花不到自己身上。
我关了灯。
黑暗里,他的呼吸声很平稳。
我的手放在被子外面。
凉的。
杨芳后来问我:“你们结婚纪念怎么过的?”
我说过的。第七年的结婚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