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妇抬起头看我。
“我妈嫁过来那年,把家里的老宅给了我大伯。我妈没说什么,我爸也没说什么。”
“后来分地,爷爷把最好的两块地给了二姑。我妈还是没说什么,我爸还是没说什么。”
“我妈病了,要借钱看病。我爸去找大伯,大伯说没钱。去找二姑,二姑说家里盖房。我爸回来跟我妈说,咱不借了,咱自己扛。”
我顿了顿。
“我妈扛了三年。走了。”
媳妇的眼圈红了。
“他一直是这样,”我说,“对谁都大方,对谁都善良,唯独对自己人,他舍不得。”
我没再说下去。
客厅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隔壁传来的电视声,楼上有人走来走去的脚步声,楼下汽车经过的引擎声。
这个世界照常运转。
没人知道今天晚上,有个人站在我门口,穿着病号服,套着旧棉袄,脚上踩着医院的拖鞋。
没人知道他是我爸。
也没人知道,我没让他进门。
手机响了。
我看了眼来电——二姑。
我按掉。
又响——堂哥。
我按掉。
又响——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本市。
我接了。
“陈建军是吧?”
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不急不缓,听着像是有备而来。
“我是小军对象她妈,街道司法所的。方便见个面吗?聊聊你爸养老的事。”
5
“明天上午十点,社区咖啡厅。”
我说完,挂了电话。
媳妇看着我。
“谁啊?”
“陈小军对象的妈,司法所的。”
“去吗?”
“去。”
她没拦我。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五,我推开咖啡厅的门。
靠窗的位置坐着个中年女人,短发,戴眼镜,面前放着一杯美式。
看见我,她抬了抬下巴。
“坐。”
我坐下。
服务员过来,我要了杯水。
“我姓周,”她说,“你叫我周姐就行。”
我没吭声。
她从上到下打量我一遍。
“看着挺正常的,怎么做事那么绝?”
我喝了口水。
“哪件事?”
“哪件事?”她笑了一声,“你把你爹赶出门,让他在取款厅坐一宿,这事你认不认?”
“认。”
她愣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我这么痛快。
“那你还有脸来?”
“你约我来的。”
她把咖啡杯往桌上一顿,声音沉下来。
“陈建军,我不是来跟你斗嘴的。我是来解决问题的。”
“说吧。”
“你爹那套学区房,现在在我女婿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