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蒙重新踏入案发现场。
刺鼻的焦糊味儿还没散净。
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让人作呕。
老马正蹲在客厅中央。
指挥着几个队员用专业设备对地面进行地毯式搜查。
看见顾蒙进来，他赶紧起身迎了上来。
“处长，您回来了。”
“法医那边怎么说？”
顾蒙一边问，一边锐利的目光已经开始重新审视这个被大火肆虐过的客厅。
“都说了，跟您猜的一样，没有药物残留，高温反应。”
老马挠了挠头，表情有些抓狂。
“关键是这火，处长。”
“技术队的兄弟们把这儿都快翻过来了，里里外外查了三遍。”
“现场没有任何助燃剂的痕迹，汽油、酒精，什么都没有。”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想不通的困惑。
“最邪门的是，我们找不到起火点。”
“整个客厅的烧灼痕迹非常均匀，找不到一个明确的起燃中心。”
“而且，没有任何引火装置，打火机、火柴，连毛都没发现。”
“更别提什么电器老化自燃了，这别墅的线路都是新换的，好着呢。”
老马越说越觉得这事儿超出了自己的认知范围。
“处长，这他妈的……总不能是凭空烧起来的吧？”
“这不科学啊！”
顾蒙没理会老马的吐槽。
他的视线缓缓上移，最终定格在了天花板那盏被熏得漆黑的水晶吊灯上。
吊灯上原本应该垂着六长短不一的水晶吊坠，形成一种错落的美感。
但现在，其中一最短的吊链空空如也，末端光秃秃的。
之前第一次勘查现场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但当时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尸体和那诡异的氛围上。
只当是吊坠年久失修，自己掉下来摔碎了，或者是在一家人发狂时被打掉了。
可现在，结合老马说的“找不到起火点”，这个缺失的吊坠，瞬间变得无比扎眼。
没有助燃物。
没有引火源。
起火点不明。
如果火不是从地面烧起来的呢？
顾蒙的瞳孔微微收缩。
“老马。”
“啊？处长，您吩咐。”
“把案发现场的监控显示器搬过来，就在这儿放。”
顾蒙的命令简单直接，不带任何解释。
老马愣了一下，虽然不明白处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立刻招呼两个队员去办。
“快快快，把监控主机和显示器都搬过来！”
很快，一台显示器被安置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顾蒙亲自作，调出了案发时客厅的监控录像。
熟悉的画面再次出现。
整个过程充满了血腥，饶是老马这种见惯了场面的老刑侦，也看得眼皮直跳。
“处长，这……这有什么问题吗？”
老马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实在看不出这监控除了能证明这家人是自己发疯之外，还有什么别的线索。
“别看人。”
顾蒙头也不回，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
“看东西，看环境，看任何不正常的变化。”
他的手指在快进键上轻轻敲击，将一家三口死亡前的疯狂画面直接跳过。
时间线直接拉到了三人都倒地之后。
画面里，血流了一地。
三具尸体以扭曲的姿势躺着，一动不动。
整个客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静止。
“停！”
顾蒙突然喊道。
他猛地按下了暂停键。
“倒回去，慢放！”
老马和旁边的几个队员都凑了过来，瞪大了眼睛盯着屏幕，不知道处长发现了什么。
顾蒙将进度条往回拉了一点，然后选择了0.5倍速慢放。
画面缓慢地流动。
就在一家三口全部死亡后的十几秒。
屏幕的上方，也就是天花板吊灯的位置，一个极其微弱的光点，一闪而过。
快得让人以为是屏幕上的噪点，或者是自己的错觉。
“看到了吗？”
顾蒙问。
老马使劲眨了眨眼，不太确定地说：“好像……有个亮点闪了一下？”
“不是好像，是就是有。”
顾蒙语气笃定。
他再次倒放，然后一帧一帧地播放。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清楚了。
就在吊灯缺失吊坠的那个位置，确实迸发出了一个短暂的、微小的光点。
那光点很亮，但转瞬即逝。
如果不是这样逐帧播放，本不可能被发现。
在那个光点消失之后，监控画面开始出现轻微的扭曲和抖动。
再然后，火光就起来了。
火势蔓延得极快，很快整个镜头就陷入了一片火海，最后黑屏。
真相，已经呼之欲出。
“搬个人字梯过来。”
顾蒙关掉监控，站起身。
梯子很快被架好。
顾蒙二话不说，亲自爬了上去，凑到那盏被熏黑的吊灯前。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捏住了那空着的吊链。
吊链的尽头，是一个小小的金属扣。
顾蒙用手指捻了捻那个金属扣，指尖传来一种油腻滑润的触感。
他把手指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类似蜡油的味道。
他又检查了其他五挂着水晶吊坠的吊链。
那五吊链的末端，用的都是黑色的、极细的碳素线，净净，没有任何异样。
唯独这一，是金属扣，还沾着油蜡。
这就是最大的异常！
顾蒙从梯子上下来，脑海中的逻辑链条在这一刻被彻底打通。
一种经过特殊研发的神经性气体，无色无味，代谢极快。
一个用可燃甚至可爆的特殊晶体材料制成的吊坠。
凶手提前用某种方法，将这个特殊的吊坠换掉了原本的那个。
吊坠的内部，可能藏着一个微型的、由油蜡包裹的定时或遥控点火装置。
当一家三口吸入从窗外飘进来的神经性气体，陷入疯狂，互相残之后。
吊坠里的点火装置启动。
高温瞬间引燃了整个晶体吊坠。
这种特殊的晶体在燃烧时，不仅会释放出巨大的热量，形成一场没有起火点的大火。
它本身还会在燃烧过程中彻底气化，挥发在空气里，不留下任何固体残留。
最后，再通过一直开着的窗户形成空气对流。
风一吹。
无论是神经性气体，还是晶体燃烧后的残留物，都会被吹得净净。
不留下一丁点痕迹。
高明。
实在是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