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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吱呀——”

“吱呀——”

一声接一声,木门轴涩涩转动的声响在浓雾包裹的死寂街道上回荡,像某种缓慢而整齐的苏醒仪式。声音来自不同方向,近的似乎就在隔壁,远的则在雾气深处,此起彼伏,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拖沓感。

我和林晚紧贴着身后冰凉的砖墙,呼吸都屏住了。后背“执骨印”的灼热在铜钱被铅盒封存后虽有所减弱,但此刻又隐隐泛起不安的搏动,仿佛在呼应着这些门扉开启的节奏。

“太多了……这不正常。”林晚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气音,“如果是活人,开门不会这么慢,这么……齐。”

她说的没错。这些开门声缺乏活人的急切或随意,更像是一种被设定好的、迟缓的机械动作。

离我们最近的一扇门,就在小卖部斜对面大约十米外,是一栋看起来更破旧些的瓦房。它的黑漆木门刚刚完成了最后一点角度的敞开,黑洞洞的门框像一张无声的嘴,对着雾气弥漫的街道。

好奇心,或者说是某种被到绝境后破釜沉舟的冲动,混合着必须找到线索的执念,在我心里翻腾。爷爷留下指引,让我来到这里,绝不仅仅是让我在山路上狂奔。这镇子本身就是谜面的一部分,这些门,或许是第一道谜题。

“看看那一家。”我用下巴指了指斜对面,“最近,如果有问题,跑回来也快。”

林晚咬了咬下唇,眼神里有挣扎,但最终点了点头。她再次检查了一下相机和手电,将铅盒小心地放回背包夹层。“跟紧我,如果有不对,立刻撤,别犹豫。”

我们离开了小卖部屋檐那点可怜的遮蔽,快速穿过湿漉漉的街道。雾气在身周流动,带着那股挥之不去的阴湿腐气。几步路的距离,却感觉漫长无比。那扇敞开的门内,黑暗浓稠得仿佛实体,手电最暗的光束照进去,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只照亮门口一小片布满灰尘的地面,光束的尽头立刻被黑暗吞噬。

没有声音,没有移动的影子,什么都没有。

我率先迈过门槛。脚底踩上的灰尘厚而松软,留下清晰的脚印。屋内空气凝滞,尘土味混合着更浓的陈腐气息扑面而来。借着林晚在身后打出的微光,勉强能看出这是一个堂屋,正对门是一张破旧的八仙桌,两边各有一把太师椅,椅子上的雕花都被灰尘覆盖,模糊不清。墙壁上似乎贴着些早已褪色剥落的年画,看不真切。

左手边应该是厢房,门帘低垂,是那种老式的蓝布印花门帘,同样落满灰尘,纹丝不动。

“太净了。”林晚在我身后轻声说。

“什么?”

“灰尘。”她用手电光束扫过地面,“只有我们的脚印。如果门是刚打开的,之前应该很久没人进出,但你看门口,灰尘均匀,没有拖拽、没有其他痕迹,就像……这门是今天第一次被打开,或者里面的东西……本不需要在地上走。”

她的话让我后背发凉。我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查看房屋上。八仙桌上空无一物,太师椅……等等,左边那把椅子的扶手上,灰尘似乎有被抹过的痕迹,很轻微,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像是有人曾将手轻轻搭在上面。

“有人坐过。”我指着那里。

林晚凑近查看,用相机拍了一张特写。就在她按下快门的瞬间,相机屏幕亮起的光映亮了她的脸,也让我眼角的余光捕捉到——右侧厢房那低垂的蓝布门帘底部缝隙里,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闪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

“帘子后面。”我压低声音。

林晚也注意到了。她将手电光慢慢移向那门帘,光束边缘刚触碰到蓝色的布料——

“呼……”

一声极其轻微、悠长的叹息,从帘子后面传来。带着灰尘的味道,还有一丝……水汽。

不是我们的呼吸。

我和林晚同时僵住。手电光停在半空。

紧接着,那蓝布门帘,无风自动,轻轻向内飘荡了一下,又落回原处。仿佛后面有人刚刚转身离开,带起了微弱的气流。

但门帘下方的缝隙里,依旧漆黑一片。

去不去?理智在尖叫着危险,但那股探寻真相、或许能找到爷爷或当年事件线索的冲动,压过了恐惧。我向林晚使了个眼色,让她戒备门口,自己则深吸一口气,猛地一个箭步上前,用手中一直攥着的《撼龙经》书脊,用力挑开了那幅厚重的蓝布门帘!

手电光紧随而入。

是一间卧室。一张挂着灰扑扑蚊帐的老式木床,一个掉了漆的衣柜,一个梳妆台,镜子早已模糊不清。床上被褥堆叠,同样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空无一人。

但梳妆台上,有东西。

一面巴掌大的、边缘镶着模糊铜框的小圆镜,被人立着靠在斑驳的墙面上。镜面出奇地净,没有灰尘。而此刻,在手电光的照射下,镜子里映出的,却不是这间破败的卧室。

镜中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水面,水色暗沉。水面下,隐约可见几个扭曲的、苍白的人形轮廓,像是在缓缓沉浮。而在水面的正中央,倒映着一口井的井口,井沿缠满了湿漉漉的、颜色暗红的绳子。

更诡异的是,镜面一角,用某种暗红色的、像是涸血渍的东西,画着一个与山势图和小卖部门上相似的符号,但更加复杂,中心多了一个扭曲的“眼”形图案。

我认得这个符号的变体。爷爷笔记里提过,这叫“井眼窥影”,是风水术中极其邪门的“镜卜”之法,用以窥探特定地点(通常是极阴地)的实时景象,但施术者需付出代价,且极易被窥探对象反向标记。

是谁在这里施术?又在窥探哪里?锁龙井吗?

我正要再凑近细看,镜子里的水面突然剧烈波动起来!那几个苍白的人形轮廓猛地向上浮起,四肢张开,脸部的位置朝着镜面方向——一片模糊的空白。而井口的红绳,开始一自行绷断!

与此同时,我后背的“执骨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被无数冰冷的针同时扎入!耳边再次响起了那湿冷的呼唤,这次异常清晰,带着回音,仿佛就从这间屋子里发出:

“……陈……厌……归……来……”

“走!”我一把抓起那面冰冷的小圆镜(触手竟有种滑腻感),转身就跑。林晚早已戒备,见我动作,立刻后退。

我们冲回堂屋,冲向敞开的门口。

就在我即将迈出门槛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左边那把扶手上灰尘被抹过的太师椅上,不知何时,竟端坐着一个模糊的、穿着深蓝色旧式褂子的轮廓。它低着头,双手放在膝上,一动不动。

我没有回头,冲出了大门,冲进了街道的浓雾中。林晚紧跟在后。

我们一口气跑出几十米,直到肺像火烧一样疼,才再次躲到一堵断墙后面喘息。

我摊开手掌,那面小圆镜静静地躺在手心。镜面里已经恢复了正常,只映出我苍白流汗的脸。但镜框边缘,那个用“血”画成的“井眼窥影”符号,却仿佛刚刚画上,微微散发着腥气。

而镜子背面,刻着两个几乎被磨平的小字,勉强可辨:

“三钱”

赵三钱。当年四人之一,“眼”钥的持有者。

他在这里留下了这面镜子。他在窥探锁龙井。他还……在这里吗?

街道上,那些此起彼伏的开门声,不知何时,已经全部停止了。

浓雾依旧,但所有的门,似乎又都回到了闭合的状态。

只有我们手中这面来自赵三钱的镜子,和镜中曾一闪而过的、井口崩断的红绳景象,预示着某种倒计时,已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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