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下，一座书院横亘在晨雾中。
不，不是一座——是一片。
依山而建的建筑群绵延数里，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腰。青瓦白墙，飞檐斗拱，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最远处，山顶上隐约可见一座七层高阁，檐角悬挂的风铃在晨风中发出细微的声响。
“九星山。”姬云昭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九星书院就在此山之中。自开国太祖创建至今，已七十年。”
七十年。
沈书婉脑中闪过那些史料：九星书院，大雍朝第一学府，出过十二位宰相、二十七位封疆大吏、百余位名将。
“不入九星，不入朝堂”——这是这个时代所有读书人的梦想。
而她，一个穿越而来的冒牌庶女，一个连这个时代基本规矩都不懂的人，此刻就站在这座书院的山门前。
“走吧。”姬云昭策马向前。
沈书婉跟上。
穿过山门，是一条宽约三丈的青石主道，两侧种满银杏。正值深秋，满树金黄，落叶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路上不时有三三两两的书生经过，皆是青衫儒巾，手持书卷。看见姬云昭，纷纷躬身行礼：“山长。”
看见姬云昭身后的沈书婉，目光便变了——惊讶、好奇、打量，还有人窃窃私语。
沈书婉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却知道自己在这群人眼里是什么：一个女人，一个骑马的女人，一个跟着山长骑马进书院的女人。
这个时代，女子连出门都少见，更何况进书院。
姬云昭对她的存在没有任何解释，只是继续向前。
穿过银杏大道，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广场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碑上刻着四个大字——
“明德亲民”。
碑下围着一群学生，正在听一位老者讲学。老者须发皆白，声音却洪亮如钟：“……太祖立此碑，意在告诫后人：读书不是为了做官，是为了明明德于天下，是为了亲民济物。你们入九星，若只想着功名利禄，不如趁早离去！”
学生们肃然聆听。
沈书婉的目光却在人群中多停了一瞬——她看见几个学生虽低着头，眼神却在相互交换，那目光里没有敬畏，只有算计。
派系。
她想起第一章里谢广陵的提醒：书院里有三党——帝党、后党、王党。
这九星书院，表面是读书圣地，内里只怕比朝堂还要复杂。
姬云昭未在广场停留，继续往山上走。
越往上，建筑越精致，人也越少。最后，他们停在一处独立的院落前。院门上挂着一块匾，写着三个字：
“问心居”。
“这是你的住处。”姬云昭下马，示意护卫把马牵走，“从今起，你便在此安顿。”
沈书婉望着那扇门：“我一个人？”
“暂时。”姬云昭转身看她，“七之后是入学考试。这七内，你可在书院中随意走动，但有一处不能去——”
“藏经阁。”沈书婉接道。
姬云昭微微挑眉。
“你昨晚说过。”沈书婉迎着那目光，“藏经阁顶层，只有山长能进。”
“我说过？”
“你说过。”
姬云昭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浅，只是一瞬间的弧度变化，但沈书婉确信自己看见了。
“你记住我的话，比我自己还清楚。”他说，“那就好好记着——在这书院里，记住每一个人的话，比读多少书都有用。”
说完，他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又停下。
“对了。”他头也不回地道，“从明起，会有人来教你书院的规矩。你只有七天时间。七天后的大考，你若通不过——”
他顿了顿。
“那就从哪儿来，回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