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的脸黑了。
“你嘴巴放净点!”
“净?”阿娘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净净的身子,当初是谁毁了的?是你!”
“你毁了我一辈子,如今还要娶个窑姐儿进门,打我的脸?你当我是什么?”
爹爹深吸一口气,皱着眉没说话,走出大门。
倒是侧妃娘娘开口了。
她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这儿怎么有股……怪味儿?”丫鬟抽了抽鼻子。
“回娘娘,是后头那口井,这两天不知怎么的,水浑了,泛着腥气。”
侧妃娘娘点点头。
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纸包,放在槐树底下。
“这是我托人从庙会上带的茯苓糕,给她尝尝。”
阿娘疯了般把茯苓糕扔地上。
侧妃娘娘没在意。
“那丫头上次说想去灯会,但是要问问阿娘同不同意……”
我飘在她面前,拼命喊:“我愿意去的!我愿意!”
可她听不见。
阿娘举起了棍棒。
丫鬟拖着侧妃娘娘往外走,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口井。
“那井……”她皱了皱眉,“总觉得不对劲……”
她走了。
槐树底下的茯苓糕,被风吹得纸包沙沙响。
我蹲下来,想闻一闻。
茯苓糕是什么味道?
我没吃过。
侧妃娘娘走后,阿娘气急了。
冲进卧房,翻出我的所有画像狠狠摔在地上!
绢帛四裂,她又狠狠踩上几脚!
我好没用,又惹阿娘生气了。
我跪在阿娘脚边痛哭流涕求她不要再摔了!
“居然刚私下勾搭这个贱人去灯会?”
“那就再关她一天!看看这府里到底谁说了算!”
我应该没有痛觉了才对。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脏痛的跟被人扯住一般。
两天后,井里开始发臭。
那是一种没法形容的味道。
像是烂肉,又像是死老鼠,又像是下雨天沤了太久的泔水。
整个后院都能闻见。
下人们绕着井走,走路都捂着鼻子。
阿娘终于来了井边。
从井台边捡起一块石头,朝井里扔下去。
石头砸在我尸体上。
闷闷的一声。
“起来!”她朝井里喊,“别跟我玩这套!”
“死丫头,你往井里放什么了?这么臭?你和他们一样非要和我对着吗?”
井水纹丝不动。
阿娘等了片刻,脸色渐渐变了。
她抢过下人手里的竹竿,自己往井里捅。
竹竿戳到我尸体的脸,把它翻过来。
那张泡得发胀的脸,朝上了。
嘴唇外翻,眼睛半睁,眼珠浑浊得像死鱼。
阿娘手里的竹竿掉进井里。
她后退一步,撞在秦姑姑身上。
“这不是……”她声音发抖,“这不是我女儿。”
秦姑姑上前扶住她:“夫人……”
“我女儿手上有道疤,去年磕破的。”
阿娘声音尖利起来:“在左手虎口上,这么大一道!这个没有!”
没人敢说话。
井里那双手,皮肉都泡烂了。
指甲都掉了好几片,哪还有什么疤。
“还有这个门牙磕掉一小块,左边那颗。囡囡没有掉牙,牙好好的。”
我在旁边看着,想告诉她。
阿娘,那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