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安静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刘姨,谢谢你。但以后真的别再给我打电话了。”
我挂了。
站在后厨,看着灶台上的火。
四月的天,灶台旁边很热。
汗从额头滴下来。
我擦了一下,继续下面。
下午两点半,面馆人少了。
我坐在柜台后面吃午饭。
一碗素面。
没放浇头。
舍不得。
不是真的舍不得。是习惯了。
我爸在的时候也是,把好浇头都留给客人,自己吃素面。
“爸,你也吃点肉啊。”
“我吃素的好消化。”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信了。
后来他走了,我整理他的东西,发现他的体检报告。
胃癌。
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中期。
他一个人去的医院。一个人看的报告。
一个人扛了半年。
走的时候我都不知道他疼了多久。
隔壁孙叔过来吃面。
他是面馆的老客户。我爸在的时候就来,我接手了还来。
“小禾,又一个人吃啊?”
“嗯。”
“你也二十八了。”
“嗯。”
“不着急?”
“不急。”
“我闺女跟你同岁,去年生了。”
“那挺好的。”
“她那个对象家里条件也一般。但人家两口子处得好,比什么都强。”
我笑了笑。
“孙叔,再来碗面不?”
“不了不了,吃饱了。”
他走了。
面馆又安静了。
角落里有个小孩跟着他爸来吃面。
吃完了,小孩说:“爸,这个阿姨做的面比妈妈做的好吃。”
他爸笑了:“那让阿姨当你妈算了。”
小孩点头:“好呀!”
我笑了一下。
“面好吃就常来。”
他们走了。
我收桌子的时候,看到小孩在碗底留了一块红烧肉。
没吃完的。
嫌肥了。
我把碗端进后厨。
站了一会儿。
四月十七号。
我姑姑打电话来。
“小禾,你那个面馆还开着呢?”
“开着。”
“你一个女孩子,开面馆能开多久?又挣不了几个钱。不如把面馆盘出去,来你姑这边——”
“姑,面馆是我爸留下来的。”
“你爸走都五年了。你不能守着个面馆过一辈子吧?”
“我能。”
“你——”
“姑,我这边忙,挂了。”
我放下手机。
外面有人喊。
“老板!来碗牛肉面!”
“好嘞!”
我系上围裙,进了后厨。
四月底。
外卖平台那边发来了当月的数据。
月流水:122,307元。
还只是一家店。
我看了看这个数字。
关掉了页面。
跟谁说呢?
说了谁信呢?
一个开面馆的。
一碗面十二块。
四月最后一天晚上,我在面馆收拾。
杨梅已经走了。
我擦完最后一张桌子,把凳子翻上去。
手机响了。
一条招聘网站的消息。
有人投了简历到面馆的招聘帖。
我前两天在平台上挂了个帖子——招后厨帮工,包吃,月薪4500。
点开简历。
名字:赵文斌。
我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
赵文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