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啊,你爷爷身上那股老人味,在电梯里三天都散不去,污染公共空气!”
“锁电梯可是我们全楼人投票决定的,少数服从多数懂不懂?”
我被这群人的气得浑身发抖,转身回到五楼。推开门,却发现爷爷正拿着一块破抹布,吃力地探着身子。
他在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轮椅上早就净净的轮胎。
我转头看向客厅墙上那张装裱精美的“全楼大合影”。
照片里赵建国亲热地搂着我爷爷的肩膀,刘大妈笑得一脸慈眉善目。
此时此刻,那些笑脸像极了一张张吸血的恶鬼,肆意嘲讽着我当初的愚蠢。
凌晨五点,天还没亮。
拆卸队的吊车和挖掘机刚开进小区大门,发动机的轰鸣声就撕破了夜的寂静。
早起晨练的刘大妈一眼就认出了老李,她手里的太极剑一扔,扯开嗓子嚎了起来。
“人啦!抢劫啦!大家快出来看啊!”
这一嗓子,直接把全楼的声控灯全震亮了。
不到十分钟,几十个邻居连外套都没披,穿着各色睡衣冲到了楼下。
他们就像保卫领地一样,直接用肉身挡在挖掘机的履带前面。
我裹着羽绒服赶到现场时,瞬间被一双双充满红血丝的愤怒眼睛团团围住。
本没有人去质问赵建国昨晚为什么要锁电梯。
他们只是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我脸上。
“林辰!你把电梯拆了,我们家八十岁的老太太怎么下楼?”
住三楼的王大妈跳得最高,指头都快戳进我眼睛里了。
“就是你!你爷爷矫情,压坏了地垫还不认账,你还有理了?”
“为了你一个人发脾气,就要毁了我们所有人的方便,你这人心怎么这么毒啊!”
小区的微信群里此时也彻底炸开了锅。
那些平时一年到头都不回来看望父母一次的“大孝子”们,纷纷在群里冒头。
“这女的绝对是为富不仁,建议人肉她!”
“把她照片发到网上去,让全社会网暴这个恶毒女人!”
赵建国披着一件军大衣,慢悠悠地从人群后方踱步而出。
他站在台阶上,宛如一个痛心疾首的道德判官。
“大家静一静,听我说一句。”
“昨晚我苦口婆心地劝过她,让她以大局为重。”
“可人家仗着有几个臭钱,本不把咱们这些街坊邻居放在眼里,宁愿毁掉也不愿和大家共享啊!”
我冷笑一声,掏出手机,点开昨晚和他的通话录音。
赵建国那句“你爷爷轮椅一轧全是印子,过年亲戚来串门多难看”在清晨的冷空气中格外刺耳。
可赵建国本不慌,他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完全盖过了手机的外放。
“大家别信她!现在的年轻人懂电脑,这都是断章取义剪辑出来的!”
“我赵建国在这个小区了十年业委会主任,一心为公,天地可鉴!”
人群中立刻有人附和,开始肆无忌惮地造谣。
“我早就看见她爷爷去翻垃圾桶了,那轮椅又脏又臭,本来就该禁止他坐!”
“就是,没准身上还有什么传染病呢!”
他们把我爷爷仅剩的尊严扔在地上,肆意践踏,只为了给自己的自私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