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16章 原来是怕影响生意
“睡不着?”
林雪没有回头。
楚江调整了一下座椅靠背,让自己陷进柔软的皮质里。
“太挤,也太热。”
车厢内陷入沉默,只有雨刮器刮过玻璃的单调声响。
过了许久。
“你和柳紫怡很熟?”
林雪忽然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楚江实话实说:
“今天刚认识,满打满算不到十二个小时。”
林雪打了一把方向盘,房车平稳地绕过一个雪坑。
“她很危险。”
透过后视镜的微光,楚江看到林雪的眉眼冷硬如铁。
“她那个画家前男友,为她跳过楼,不是和平分手,是在她面前跳下去的。”
楚江一怔,下意识看向后方沉睡的众人。
“她靠消耗人的情绪来寻找创作灵感,不管是爱意还是恨意,只要足够强烈,她都照单全收。等把你榨了,就会毫不留情地扔掉。”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楚江有些奇怪。
林雪视线余光从后视镜向下扫了一眼,看的楚江裤一紧。
“我不希望我的合伙人还没签合同,就先变成个废人。”
原来是怕影响生意。
楚江笑了,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想到这是房车又塞了回去。
“放心,我这人别的优点没有,就是皮厚耐造。想榨我?那得看她牙口好不好了。”
林雪没再接话,随手从置物架上扔过来一盒铁盒薄荷糖。
“最好是。”
“剥一颗,提神。”
楚江接住铁盒,单手剥开糖纸,递了过去。
林雪双手握着方向盘,没有伸手接,只是微微侧头,张开了嘴。
车内光线昏暗,她的侧脸线条清冷优美。
楚江停顿了半秒。
指尖捏着那枚白色的糖片,轻轻抵在她的唇边。
温热的舌尖卷过,不可避免地擦过他的指腹。
湿润,微凉。
触电般的触感一触即分。
林雪咬住糖片,面无表情地转回头继续开车。
“谢了。”
楚江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一抹湿润的凉意。
车队短暂提速后,很快又陷入了新一轮的拥堵。
漫漫长夜,风雪未停。
众人在原地熄火休息,车厢内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楚江靠在副驾上,困意终于如水般袭来,很快便沉沉睡去。
不知几时。
咚!咚!咚!
急促的撞击声狠狠砸在防弹玻璃上,震得车厢嗡嗡作响。
“醒醒!快醒醒!”
楚江猛地睁眼。
窗外天色青灰,大约是清晨六点。
风雪不知何时停了,一名交警正焦急地拍打着车窗,哈出的白气在玻璃上晕开一团团雾渍。
副驾上的楚江一把拉开车门,寒风瞬间倒灌。
“怎么了?”
交警满脸通红,不知是冻的还是急的,指着后方吼道。
“路通了,但你们车屁股后面……好像躺着个人!”
楚江心头一跳,还没等身后几女完全清醒,整个人已经跳下踏板,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冲向车尾。
雪堆旁,一截灰黑色的破旧棉衣露在外面。
那人蜷缩成一团。
楚江扒开积雪。
是个老头。
满脸沟壑纵横,此时那张脸已经冻成了骇人的酱紫色,眉毛胡须上结满了冰渣,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林雪披着大衣跟了下来,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缩。
“救护车过不来!”
交警急得原地跺脚,指着前面望不到头的车龙。
“这路况,急救车还在三十公里外趴窝!能不能借你们的车送一程?前面十公里就是卫生院!”
人命关天。
林雪没有任何废话,那张冷艳的脸上满是决断。
“上车!”
楚江二话不说,弯腰抄起老人的膝弯和后背。
入手处僵硬冰冷。
他和交警合力,将老人硬生生抬进了温暖如春的车厢。
“快!暖风开到最大!”
苏筱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跳下床去调控制面板,李沁书飞快地扯下床上的羊绒毯子。
老人被平放在地毯上。
楚江伸手探向老人的颈动脉,指尖传来的跳动微弱且迟缓。
“失温症,很严重。”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曾经在户外俱乐部学的急救知识此刻无比清晰。
“不能搓!千万别搓身体!”
见柳紫怡拿着热毛巾要往老人手上擦,楚江厉声喝止。
“血液回流会冲垮心脏,这时候摩擦就是人!把他湿外套扒了,只留的内衣!”
柳紫怡被吼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也不嫌脏,在那满是油垢的棉袄上一阵摸索,配合楚江将湿冷的外层衣物剥离。
“热水袋!要温的,别太烫!”
“来了!”
李沁书动作麻利,早已将热水袋灌好,用毛巾层层包裹。
楚江接过热水袋,动作精准地塞进老人的腋下、腹股沟,以及颈部两侧。
“这是大动脉位置,先恢复核心体温。”
他一边作,一边抬头看向驾驶位。
“林雪,稳住,跟紧交警!”
“坐好。”
林雪依旧冷冽。
前方,交警的摩托车闪烁着红蓝警灯,凄厉的警笛声撕破清晨的寂静,在冰雪覆盖的国道上硬生生劈开一条生路。
车厢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楚江跪在地上,时刻关注着老人的体征。
李沁书半跪在一旁,手里端着一杯温糖水,随时准备喂送。
十分钟。
老人的眼皮颤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呻吟。
“醒了!”苏筱惊喜地叫出声。
“别急,慢慢喂水。”
楚江托起老人的后颈,李沁书拿着小勺,一点点将温水润进那裂发紫的嘴唇。
二十分钟后。
房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稳稳停在镇卫生院门口。
早已接到通知的医护人员推着担架冲了出来。
经过一系列检查,急诊医生摘下听诊器,看这群人的眼神变了。
“处理得太专业了。”
医生长出了一口气,指着输液架。
“核心复温很及时,如果你们刚才乱搓手脚,或者直接用热水烫,这老爷子心脏早停了。再晚半小时,难救。”
病房内,输液瓶滴答作响。
老人已经彻底清醒,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老泪纵横。
“恩人呐……”
他颤巍巍地伸出那双枯树皮般的手,死死拽住楚江的衣袖。
“我……我没钱……我想去捡瓶子的,走不动了就想歇会儿……”
那种卑微到尘埃里的眼神,和昨天站在路边求搭车的自己无异。
楚江心口一酸,反手握住老人的手,温声安抚。
“大爷,钱的事不用心,医生说这边的民政有补助。您只要把身体养好,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