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章 欲救无辜
太湖帮撤了。
这天清晨,忠伯兴冲冲地跑进来,说亲眼看见大当家带着不少太湖帮众,乘船离了岸,往太湖深处去了。
至于留下的帮众,不过二三十人,分散在镇子各处,虽然依旧嚣张,却不复往昔。
“走了?”李莫愁眼睛一亮,“那咱们安全了?”
顾少阳没有接话。
太湖帮的大当家走了,可留下的人还在,而且不少。刀疤脸的死,胡豹的死,迟早会查到他头上。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好在,眼下他们可以喘口气了。
李莫愁显然也是这么想的。这几她脸上笑意渐多,练剑时偶尔还会哼几句不知名的曲调。顾少阳心想,最近憋的太紧,大家能多开心一天,也是好的。
然而,这份轻松只维持了三天。
第三天午后,镇子上忽然喧哗起来。
锣声、吆喝声、脚步声,混成一片嘈杂。
顾少阳正在院中站桩,闻声睁开眼,与李莫愁对视一眼。
“出事了。”李莫愁低声道。
顾少阳没有说话,示意她留在院中,自己整了整衣袍,推开院门。
巷子里已经聚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往镇中心方向涌去。顾少阳拉住一个相熟的卖菜老汉:“刘伯,出什么事了?”
刘伯脸上带着几分担忧之色:“顾少爷还不知道?太湖帮抓着凶手了!说是了他们二当家三当家的那个女侠,被抓着了!”
顾少阳心头一震。
“在哪抓着的?”
“就在镇口!”刘伯比划着,“听说是个过路的女侠客,跟太湖帮的人起了冲突,动了手,打伤好几个。太湖帮的人围上去,打了半天,总算把人拿下了!”
顾少阳面色不变,谢过刘伯,转身回了院子。
李莫愁迎上来:“怎么样?”
顾少阳将听到的话说了一遍。
李莫愁脸色瞬间变了:“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冒出了个凶手出来?”
“哼。”顾少阳沉声道,“这还用问?定是他们抓了无辜之人顶缸。”
“抓错了?”李莫愁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那岂不是说有人替咱们背了黑锅?”
她攥紧剑柄,眼神挣扎。
顾少阳看着她。
这姑娘虽然性子急,虽然人时毫不手软,可她不是坏人。让她眼睁睁看着一个无辜之人替自己去死,她做不到。
“你想救她?”顾少阳问。
李莫愁抬头看他,用力点头:“想。”
她没有说什么大道理,只是这一个字,却比任何慷慨陈词都重。
顾少阳沉默片刻。
他不是侠客。前世在国术圈摸爬滚打,他见过太多尔虞我诈,知道什么叫做“明哲保身”。救了那个女子,就等于暴露自己,等于将顾家阖府老小再次推到风口浪尖。
可……
他看着李莫愁那双明亮的眼睛,忽然想起神雕时期的那个赤练仙子。
如今的李莫愁虽然天真,但本性善良,总比后来堕落成那个让无数江湖人士闻风丧胆的赤练仙子强百倍。
“好。”顾少阳道,“咱们必须救。”
李莫愁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可是…怎么救?太湖帮那么多人,咱们也不是对手。”
“慢慢想。”顾少阳安慰道:“先打听清楚情况再说。”
他唤来忠伯,如此这般吩咐一番。
忠伯听完,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出门。
一个时辰后,忠伯回来了。
他将打听到的消息一一道来。
原来,被抓的女子约莫十八九岁,生得年轻貌美,一身江湖儿女的打扮。
昨傍晚在镇口茶摊歇脚,被几个太湖帮的帮众盯上。那些人上前搭讪,言语轻佻,女子呵斥了几句,双方起了冲突。
若在平时,太湖帮或许不会把事情闹大。
可这些子,帮中上下憋了一肚子火,正愁没处撒。那几个帮众当即动手,想把这女子拿下。谁知女子武功不弱,反倒打伤了他们三个。
这下捅了马蜂窝。
太湖帮留守的二三十人倾巢而出,将这女子围在茶摊。女子寡不敌众,苦战半个时辰,终究被擒。
也不知怎么的,太湖帮的人一口咬定她就是二当家和三当家的凶手。
反正也没人知道凶手长什么样,他们说是,那就是。
“那姑娘现在关在哪儿?”顾少阳问。
“镇子外头,有座废弃的岳王庙。”忠伯压低声音,“太湖帮的人把她关在那儿,留了十几个人看守。听说明或者后,就要押去水寨,交给大当家发落。”
顾少阳眉头紧锁。
岳王庙他知道,在镇子东边三里外,原本是祭祀岳飞的。后来官府见祠堂香火盛,便不许百姓祭拜,那庙便荒废了。
庙宇虽破,但墙垣尚存,常有往来穷苦旅人在那里歇脚。
“只有三天。”李莫愁脸色发紧。
顾少阳没有接话,而是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看守十几人,加上庙里可能还有,总人数不下二十。李莫愁伤势渐好转,可最多能对付七八个。自己虽然练了这些子,但一对一还行,人数多了还是要跪。
因此硬拼的话,两人必死无疑。
“会不会是陷阱?”李莫愁忽然道,“太湖帮故意设套,引咱们去救?”
顾少阳沉吟片刻,缓缓摇头:“有这个可能,但不大。太湖帮不知道凶手是谁,更不知道凶手就是咱们。他们抓那女子,不过是泄愤,顺便给大当家一个交代。设陷阱?给谁设?他们本不知道会有人去救。”
李莫愁点点头,稍稍安心。
“那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顾少阳想了想,道:“今夜我先去探探。若真是陷阱,也好及早脱身。若不是,咱们再商议救人的法子。”
李莫愁一愣:“你一个人去?”
顾少阳点头。
“不行!”李莫愁脱口而出,“太危险了!要去一起去!”
顾少阳看着她,唇角微微扬起:“李姑娘担心我?”
李莫愁脸一红,别过头去:“谁、谁担心你!我是怕你死了,没人帮我救人!”
顾少阳笑了笑,没有戳穿她。
“放心,我只是探探,不进去。就算被发现,他们追不上我。”
他顿了顿,又道:“你留在家里,万一我出事,也好有个接应。”
这话说得有理,李莫愁无法反驳,只得勉强点头。
……
入夜。
顾少阳换上那身夜行衣,推开门。
院中月色如水,老槐树的影子铺了满地。他正要迈步,忽然僵在原地。
院门口,一道窈窕的身影俏生生立着,月光将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银辉。她双手抱,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里带着几分得意。
“我想了想,还是不能让你一个人去逞威风。”李莫愁笑眯眯道,“怎么样,让我一起去好不好?”
顾少阳看着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半晌,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只是去探探,不进去。你跟着做什么?”
“探探也不行。”李莫愁走过来,站到他身边,“万一你被发现了呢?万一他们追你呢?我在旁边,至少能帮你挡一下。”
她说着,扬起下巴,一副“你不答应也得答应”的模样。
顾少阳看着她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走吧。”他没再拒绝。
两人翻出院墙,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菊儿从廊柱后探出头来。
她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咬着嘴唇,眼神复杂。她当然也想跟去,可她知道自己不行。她的武功才刚入门,去了只会拖后腿。
“菊儿。”身后传来梅儿的声音,“少爷吩咐过,让你早些休息,明还要练功。”
菊儿没有回头。
她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从明起,训练量翻倍。她暗暗发誓。
……
岳王庙在镇东三里外,孤零零立在一片荒草丛中。
庙宇不大,前后两进,年久失修,墙垣斑驳。院墙是用青砖砌的,一人多高,上头长满枯草。院门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两个门墩,黑洞洞的像个张开的嘴。
顾少阳和李莫愁伏在百米外的一处土坡后,借着月光观察。
院子里人影憧憧,篝火的光映在墙上,将那些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粗略一数,光院子里就有十来个人。有的坐着喝酒,有的躺着睡觉,还有两个抱着刀来回踱步,像是守夜的。
“人不少。”李莫愁低声道。
顾少阳没有说话。他绕着破庙转了小半圈,发现这庙虽破,但只有前后两个门。前门有院子,后门连着残破的后殿,殿外也有两个人守着。
硬闯,行不通。
“能上屋顶吗?”顾少阳指了指庙宇的屋顶,“看看里面的情况。”
李莫愁仰头目测。屋顶是硬山顶,铺着青瓦,坡度不算陡。从后院翻进去,若能摸到檐下,以她的轻功,上屋顶不难。
“可以试试。”她道,“但院子里这么多人,我上去的时候万一被发现……”
“我帮你引开他们。”顾少阳道。
李莫愁一愣:“你怎么引?”
顾少阳没有解释,只是道:“你信我吗?”
李莫愁看着他。
月光下,这书生的面容沉静如水。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淬过火的刀锋。那目光里没有逞强,没有自大,只有笃定。
“信。”她轻声道。
顾少阳点了点头:“等我信号。”
他猫着腰,借着荒草的掩护,摸向破庙前门。李莫愁则绕向后院,藏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树后。
顾少阳在距前门二十步外停下。他从地上捡起几块碎石,掂了掂分量。
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猛地站起身,将手中碎石朝院子方向狠狠掷去!
“啪!”
碎石砸在院墙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什么人!”
院子里立刻炸了锅。篝火边的人跳起来,抱刀的守卫朝响声处冲去。十来个人乱哄哄涌出院子,往顾少阳藏身的方向追来。
就是现在!
李莫愁脚下一蹬,整个人如飞燕掠空,几个起落便攀上屋檐。她足尖轻点瓦片,几乎没有发出声响,便伏在了屋脊上。
后院那两个守卫被前门的动静吸引,正伸着脖子张望,全然没注意到头顶有人。
李莫愁伏在屋脊上,轻轻掀开一片瓦。
屋内烛光摇曳,将里面的情形照得一清二楚。
这是正殿,早已没了神像,只剩一张破旧的供桌。供桌旁坐着六个太湖帮众,正喝酒吃肉,粗鲁的笑声透过瓦缝传出来。
而在墙角,蜷缩着一个女子。
她约莫十八九岁,穿着一身青色劲装,衣襟上满是血污。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脚上还缠着绳索。头发散乱,遮住了半边脸,但露出的那半张脸上,有泪痕,有淤青,还有压不住的屈辱。
那几个帮众时不时朝她瞥一眼,目光猥亵,交头接耳说着什么,然后发出刺耳的笑声。女子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不知是害怕还是愤怒。
李莫愁的指甲深深扣进掌心。
她想冲下去。想用剑把那些人的嘴一张张割烂。想救那个女子,想带她离开这个魔窟。
但她不能。
她一个人,带着一个伤者,不可能从这二十多人手里出去。
忍。
必须忍。
李莫愁深吸一口气,将那块瓦片轻轻盖回原处。
她最后看了那女子一眼,转身,顺着屋檐滑下,消失在夜色中。
土坡后,顾少阳正等着她。
那些追出去的太湖帮众追了一阵,什么都没找到,骂骂咧咧地回了院子。顾少阳趁乱脱身,与李莫愁汇合。
“怎么样?”他问。
李莫愁脸色难看,将看到的情形说了一遍。说到那些帮众的眼神时,她声音发颤,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后怕。
“得尽快救她。”李莫愁攥紧拳头,“那些人不安好心,再拖下去,她可能会……”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顾少阳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回去商量,咱们得尽快想出一个万全的法子。”
两人转身,没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