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小子，成年了吗？
两百块？一天？
陈凡只觉得脑瓜子嗡的一声。
他在生产队累死累活满一个月，若是能评上满工分，折合成钱顶天了也就十几块。
而在这个奇怪的未来世界，一天活，竟然能顶他在七九年一年？
心脏狂跳，陈凡甚至顾不上周围人异样的眼光，硬生生从人群后头挤到了最前面。
台阶上站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胖子，穿着件被汗水浸透的灰色短袖，正扯着嗓门大喊。
人群里有个光膀子的汉子不满地嚷嚷。
“老板，这一天两百也太少了吧？现在大工都三百五了，咱这虽然是搬运，但这天儿热得跟蒸笼似的，还没高温补贴？”
“嫌少？嫌少你去抢银行啊！”
中年胖子也就是程哥，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油汗，也是一肚子火气。
“这是临时活，结！懂不懂什么叫结？也就是我看你们闲着也是闲着，才给这价，爱，不滚蛋！”
“结是现钱不？”有人高声问。
“废话！完活就给钱，要转账要现金随你们挑！”
转账？什么账？
陈凡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手机转账的词儿往耳朵里钻，他是一句都不明白，但他听懂了最关键的两个字——现钱！
只要给现钱就行！
然而，周围那帮打扮洋气的人却并不买账。
“切，谁稀罕这两百块，这种桑拿天去搬砖，还得去亚海湾那边，这一来一回油钱都得搭进去几十块，傻子才去。”
“就是，走了走了，咱去隔壁看看空调安装的活。”
原本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一听这条件，竟然呼啦啦散了一大半。
陈凡瞪大了眼睛，看着这群人离开的背影，心里那个急啊。
这可是两百块啊！这帮人是疯了吗？放在白石村，别说搬砖，就是让人去挑大粪，只要给两块钱，那报名的人都能从村头排到村尾！
眨眼功夫，台阶下就只剩下稀稀拉拉七八个人，要么是头发花白的老头，要么是看着就没力气的瘦猴。
“妈的，真是一群大爷！”
程哥急得直跺脚，看了眼手表，脸上的肥肉都在哆嗦，“还差一个……这特么上哪抓壮丁去？”
机会！
陈凡深吸一口气，猛地往前跨了一步，瘦弱的手举得老高。
“老板！我！”
程哥愣了一下，低头看向眼前这个衣着古怪的小年轻。
这小子穿着条洗得发白的军绿裤子，上身的土布衫子不仅洗得泛黄，那款式更是像从哪个土坑里刨出来的老古董，脚上还蹬着双千层底布鞋。
尤其是那张脸，黑虽然黑了点，但看着太嫩了，身板也单薄，跟个没长开的豆芽菜似的。
“你？”
程哥上下打量着陈凡，一脸嫌弃，“小子，成年了吗？毛长齐了没啊？这可是力气活，要是累趴下了，我可不负责赔医药费。”
陈凡心里咯噔一下，生怕对方不要自己，急得脸红脖子粗。
“老板，我不怕苦！我在家经常挑担子，一百多斤的谷子我也能挑着走十几里山路！我有的是力气！”
生怕对方不信，陈凡把脯拍得啪啪响，眼神里全是这个年代少有的、如同野草般坚韧的执拗。
“大苦实，为了革命……为了活，我绝不掉链子！”
这充满年代感的口号一出，程哥被噎了一下，看傻子似的看着陈凡。
“行行行，别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搞传销呢。”
程哥看了看时间，实在没功夫再挑挑拣拣，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算你一个，赶紧上车，丑话说前头，到了地儿要是不动，趁早滚蛋，一分钱没有！”
“谢谢老板！”陈凡大喜过望，赶紧混进那支七拼八凑的队伍里。
一路颠簸。
陈凡坐在那辆破旧的面包车里，眼睛死死贴着窗户。
外面的高楼大厦飞速倒退，那些钢铁巨兽般的吊车、从未见过的琉璃外墙，看得他眼花缭乱。
直到车子停在一处尘土飞扬的山脚下，陈凡这才回过神来。
这就是亚海湾。
远处是一大片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废墟，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几台巨大的黄色机器正在轰隆隆作响。
“都下来！动作快点！”
程哥像赶鸭子一样把三十号人赶下车，指着远处一栋半塌的二层小楼。
“今天的活简单，就是把那栋17号楼清理出来的建渣，人工搬到那边的填埋坑里。铲车进不去，只能靠人背，路不远，也就两百米。”
两百米？背石头？
这对陈凡来说简直就是小儿科！
程哥掏出一个本子，站在车门边吆喝。
“来来来，都把身份证拿出来，登记领工牌和安全帽。”
前面的工人都熟练地从兜里掏出一张张卡片递过去。
陈凡站在队伍末尾，伸长了脖子看了一眼，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身份证？
那是啥玩意？
在七九年，出门要么带大队开的介绍信，要么带户口本，谁见过这种花花绿绿的小卡片？
队伍缩短得很快，转眼就轮到了陈凡。
“愣着啥？身份证啊！”程哥伸着胖手，眉头紧锁。
陈凡手心里全是汗，支支吾吾半天，只能硬着头皮撒谎：“我、我忘带了。”
程哥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眼珠子瞪得溜圆，口水都要喷到陈凡脸上。
“忘带了？！”
“你出门打工不带身份证？你是黑户还是在逃犯啊？没身份证办不了临时工牌，进不去工地，你特么玩我呢？”
这一嗓子吼得周围人都看了过来。
陈凡脸涨得通红，那种窘迫感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难道眼看着到手的两百块钱，就要这么飞了？
“老程！人齐了没？那边催着开工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走过来一个戴着白色安全帽的包工头，一脸的不耐烦。
程哥看了看手里的名单，二十九个。
再看看眼前这个没带证件的愣头青，正好凑够三十。
要是现在把这小子赶走，还得重新去拉人，这一来一回油钱不说，耽误了工期还得被上面骂。
“妈的，真晦气！”
程哥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左右瞅了两眼，见没人注意，飞快地从兜里摸出一张别人的身份证，往读卡器上一刷。
“滴——”
程哥把一个蓝色的塑料牌子和一顶黄色安全帽塞进陈凡怀里，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警告道。
“拿好！赶紧滚进去！”
“算你小子走运，今天先拿这个顶着，明天要是还没带证件，就别来了！听见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