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悟道。
他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擦去了嘴角的血迹，用手，轻轻抚摸着怀里那块，已经沾染上他鲜血的“荡魔”牌匾。
牌匾上，那两个残存的字，在吸收了他的精血之后，活了过来，散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
他抬起头，冰冷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因为恐惧而面容扭曲的人。
赵秉，那些安保队员，那些瑟瑟发抖的工人……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张楚岚和徐四的身上。
他的脸上，再无悲愤。
也再无怜悯。
只剩下，一片，神明俯瞰蝼蚁般的，绝对漠然。
“哎，我已经尽力了。”
袁悟道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在这片充斥着哭喊与尖叫的末景象中，他的声音，显得是那么的清晰，又是那么的……
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了过去。
他们看到，那个青袍男人，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冲天的黑色气柱旁边。
他怀里抱着的那块金色牌匾，散发出的光芒，是这片无边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他整个人，都沐浴在那层淡淡的金光之中，宛如一尊，从神话中走出来的，愤怒的神明。
“这就是你们，想要的结果。”
袁悟道缓缓抬起手，指向那，由无尽怨气和煞气，所组成的通天气柱。
“这就是你们，用所谓的‘权力’和‘规则’，从深处，释放出来的东西。”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赵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安保队员，扫过那些面如死灰的工人。
每一个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感觉自己的灵魂，被冻住了一样，从心底里，冒出无法抑制的寒意。
“你……你到底是谁？这些……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
赵秉色厉内荏地，冲着袁悟道，大声吼道。
事到如今，他还在试图，将责任，推到别人的身上。
“我是谁，已经不重要了。”
袁悟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近乎残忍的笑容。
“至于这些是什么……”
他顿了顿，用咏叹般的，带着无尽悲凉的语调，缓缓说道： “他们，是长平古战场，被白起坑的那四十万，不甘的赵卒。”
“他们，是乌江之畔，自刎东流，怨气足以逆转阴阳的西楚霸王。”
“他们，是黄巢，是安禄山，是石虎，是侯景……”
“他们，是这片土地上，三千年来，所有战死沙场的兵魂，所有含恨而终的枭雄，所有被时代抛弃的……英灵！”
“他们，是我袁家，镇压了一千三百年的……心魔！”
袁悟道的每一个字，都一道惊雷，在众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白起……
项羽……
黄巢……
这些只存在于史书上，代表着戮与毁灭的名字，如今，竟然，就从他们脚下的这片土地里，爬了出来？
这怎么可能？！
这简直比天方夜谭，还要荒谬！
“你……你胡说八道！装神弄鬼！”
赵秉要驱散自己内心的恐惧，疯狂地咆哮着，“开枪！给我开枪！把他给我打成筛子！”
然而，他身后的那些安保队员，却没有一个人动。
他们不是不想动。
而是，动不了了。
他们手中的特制，此刻，被冻住了一样，变得无比沉重。
他们的手指，僵硬得，连扣动扳机的力气，都没有了。
无形的，来自更高生命层次的威压，死死地，笼罩着他们每一个人。
那是，从那黑色气柱里，散发出来的，属于“英灵”的威压！
“现在，才感到害怕吗？”
袁悟道看着他们那一张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嘴角的笑意，更冷了。
“晚了。”
“从你们推倒那柱子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已经注定了。”
他抱着那块光芒越来越盛的“荡魔”牌匾，缓缓地转过了身。
他背对着众人，背对着这片即将沦为人间炼狱的土地。
“我给过你们机会了。”
“是你们自己不要的。”
“既然你们如此不听劝……”
他的声音，变得无比冰冷，不带一毫的人类情感。
“那就等着英灵降临人间吧！”
“等到生灵涂炭，尸横遍野！”
“等到你们也遭受屠戮的时候……”
他猛地一顿，留下了最后的，也是最恶毒的“审判”。
“记住，不要回来找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抱着牌匾，一步踏出。
他的身影，就那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融入了那片无边的黑暗之中。
消失不见了。
只留下在场的所有人，和那连接着天与地的巨大的黑色气柱。
以及那即将到来的绝望的……
末。
袁悟道走了。
走得脆利落，没有一毫的留恋。
他那最后一句如同诅咒般的话语，却像烙印一样，深深地刻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不要回来找我！”
这句话，如同一把无形的尖刀，捅进了赵秉的心脏。
让他那因为恐惧而几乎停止跳动的心，又猛地抽搐了一下。
比死亡更加可怕的被抛弃的绝望感，将他彻底吞噬。
跑！
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这是他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撤！所有人立刻上车！撤退！以最快的速度撤离这里！”
赵秉发疯似的冲着他那些还处在呆滞状态的手下们大声咆哮着。
然而，他的命令却再也没有了任何作用。
因为，就在袁悟道消失的下一个瞬间。
那原本还只是静静矗立着的通天黑色气柱，动了。
“轰隆——！”
一声巨响，从气柱的内部传来。
紧接着，那由无尽怨气和煞气组成的巨大气柱，如同一个被引爆的炸药桶，轰然炸开！
无穷无尽的黑气，如同决堤的洪水，又如爆发的火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那不是单纯的气体扩散。
而是带着意志，带着目的的……
侵蚀！
黑气所过之处，无论是钢筋水泥，还是钢铁机械，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被同化！
那些重达数十吨的工程机械，在接触到黑气的瞬间，连哀鸣都来不及发出，就迅速地从坚固的钢铁变成了一堆锈迹斑斑的经历了数千年风化的……
废铁！
而那些还活着的有血有肉的人，下场则更加凄惨！
“啊——！”
一个离得最近的安保队员，被黑气扫中。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他那身精良的作战服，连同他健壮的身体，就在瞬间化作了一具瘪的被抽了所有生命力的……
尸！
然后，“嘭”的一声，炸成了一捧黑色的飞灰。
神魂，血肉，骨骼……
所有的一切，都在接触到黑气的瞬间被彻底吞噬，连存在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黑色的浪，继续向外扩散。
一个又一个的生命，在接触到黑气的瞬间，就步上了第一个人的后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