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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栖霞山庄文会后,“林砚”这个名字,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在江州城文人圈子里迅速传开了。

起初,人们谈论的还是“那个救了苏小姐的穷秀才”,带着些许香艳的揣测和居高临下的怜悯。但很快,话题的重心便发生了偏移。“空山新雨后”一诗,如同投入古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比预料中更为深远。

陈景元东家亲自誊录诗作,高悬于流觞阁正堂,并多次在公开场合盛赞林砚“诗才清发,有古人遗风”。这位墨韵斋主在江州文坛地位超然,他的赞誉,无疑是一块极有分量的敲门砖。于是,林砚身上那层“穷酸”、“侥幸”的标签被悄然撕去,取而代之的是“隐逸之才”、“诗坛新秀”的光环。

当然,质疑之声并非没有。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寒门秀才,突然作出如此佳作,难免有人怀疑是抄袭或代笔。但陈景元和一些素有清名的老学究反复品鉴,皆言此诗格调高古,意境浑然天成,绝非拼凑之作,且风格独特,未曾见载于任何已知文集。加之林砚在文会上应对从容,谦逊有礼,并无急功近利之态,倒让不少怀疑者渐渐打消了念头——或许,真是明珠蒙尘,偶露光华?

无论如何,林砚算是正式进入了江州城一些人的视野。文会次,便陆续有几份请柬送到桂花巷的小院,有诗社雅集,有酒宴邀约,甚至还有一位致仕的翰林院编修,派人送来帖子,想与他“谈诗论文”。林砚斟酌一番,只挑了一两个看起来不那么复杂、以清谈为主的聚会参加,其余皆以“潜心读书、准备科考”为由婉拒。他知道,过犹不及,现在需要的是保持一定的神秘感和格调,而非急切地融入。

系统提示的【名动江州(一)】任务,进度悄然上涨了一小截。

新居的生活平静而有序。林砚购置了些书籍,将小书房布置得像个样子。每读书练字,偶尔出门逛逛书店、茶楼,熟悉这个时代的风土人情。他从系统空间中取了些散碎银子放在身上,常用度不再拮据,但也没有大手大脚,维持着一个略有积蓄、生活尚可的秀才形象。

苏府那边,再没有动静。仿佛那的湖畔惊魂、凉亭邀约、文会交锋,都只是水月镜花。但林砚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同了。他派那个曾帮他跑腿的小厮(如今已半正式地成了他的眼线,每月给些银钱),留意着苏府以及孙、赵、钱几家的动静。回报的消息琐碎:苏小姐回府后便闭门不出,谢绝一切访客;孙公子似乎被家中长辈约束,近少有出门;赵公子和钱公子则时常聚在一起,出入酒楼赌坊,脸色都不太好看;苏家二少爷苏明轩,倒是活跃,几次在公开场合对“某些侥幸之徒”语带讥讽,虽未点名,但所指昭然若揭。

暗流,在平静的水面下涌动。

第三天,午后。天空是澄澈的瓦蓝,阳光透过已经开始泛黄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秋风已带了些许凉意,但午后时分,依旧暖融。

林砚换上了一身半旧的青布直裰,比那文会的靛蓝细布衣裳更显朴素,却浆洗得净净。他没有刻意打扮,只是将头发梳理整齐,用木簪绾好。对着铜盆里的清水照了照,镜中的年轻人眉目清朗,眼神沉静,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难以捉摸的弧度。

他并没有提前出门,而是在书房里慢条斯理地临完一篇字,又看了一会儿书,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才锁好院门,不紧不慢地朝着城西清音寺方向走去。

他并不确定苏映雪是否会去。那在回廊,他给出的答复模棱两可,“或许有空”。这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心理上的博弈。对于苏映雪这样习惯掌控、心高气傲又刚刚遭受冲击的女子而言,明确的拒绝或爽快的应允,或许都不如这种不确定的、带着些许傲慢的留白,更能撩动她的心弦。

他需要她猜,需要她想,需要那份不甘和好奇继续发酵。

清音寺香火不算顶盛,但环境清幽,后山尤其僻静。午后时分,香客更少。林砚沿着记忆中的小径,绕过放生池,向后山竹林走去。竹叶沙沙,阳光被过滤成细碎的金斑,洒在铺着薄薄落叶的石阶上,空气中弥漫着竹叶的清香和佛寺特有的檀香气味。

静室位于竹林深处,是一间独立的、小小的精舍,白墙灰瓦,门窗紧闭。这里通常是寺中接待贵客或供香客静修抄经之所,平少有人至。

林砚在距离静室还有十余丈的一处岔路口停下脚步。这里有一方小小的石桌和几个石凳,被几丛茂密的翠竹半掩着,既能隐约看到静室的门前,又不易被直接发现。

他拂去石凳上的落叶,坐了下来,背靠着冰凉的竹身,闭上眼睛,仿佛只是在享受这片刻的宁静。耳朵却敏锐地捕捉着周围的声响——风声,竹叶摩擦声,远处隐约的钟磬声,以及……时间流逝的声音。

约莫过了两刻钟,竹林那头,传来了极其轻微、几乎被竹叶声掩盖的脚步声。

来了。

林砚没有睁眼,依旧保持着放松的姿态。

脚步声在岔路口附近停住了。似乎有些迟疑。然后,是更轻的、小心翼翼的挪动。

林砚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带着审视,带着犹豫,或许还有一丝恼怒。

他缓缓睁开眼睛,仿佛刚从假寐中醒来,目光略带茫然地看向来人。

苏映雪就站在几步外的竹影下。

她今穿了一身素雅的藕荷色衣裙,比那文会上的紫色更显清减,外罩一件月白色的薄披风,乌发只用一简单的玉簪绾起,脸上未施脂粉,肤色略显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这几并未休息好。那股刻意维持的清冷孤高似乎淡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实的、带着疲惫和戒备的脆弱感。她手里捏着一方素帕,指尖用力,骨节有些发白。

四目相对。

苏映雪显然没料到林砚会以这样一种全然放松、甚至有些漫不经心的姿态出现在这里。她以为他会早到,会等候,会带着某种目的性的殷勤或审视。可他居然……像是在这里睡着了?

这种超出预期的场景,让她准备好的开场白和矜持姿态,瞬间有些无处着落。

林砚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着苏映雪拱手一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候一个普通的熟人:“苏小姐,来了。”

没有“久等”,没有“恭候”,没有“幸会”。只是简单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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