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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他将请柬收好,开始思考三后文会上该如何表现。抄诗是捷径,但需谨慎,要贴合情境,也要符合自己目前的“人设”。过于超前或豪迈的,反而不美。最好是清新隽永、贴合秋景又能隐约透出些不同流俗气质的作品。

此外,仪态谈吐也需注意。系统新得的“巧舌如簧”技能,或许能派上用场。

接下来的两天,林砚深居简出。一方面熟悉新环境,添置了些必需品,将小院收拾得更加齐整;另一方面,则仔细回忆原主读过的书籍和这个时代的诗文风格,结合自己脑中的库存,默默准备着。同时,他也留意着周围的动静,那茶楼外被窥视的感觉并未再现,但他知道,暗处的眼睛未必已经离开。

苏府那边,似乎也暂时风平浪静,没有新的消息传出。但这种平静,往往预示着更大的暗涌。

第三天一早,林砚换上了那身靛蓝细布直裰——这是他目前最好的一套衣服。头发用一普通的木簪束好,整个人收拾得净利落,虽无奢华佩饰,却也显得清朗端正。他揣好请柬,又将那支陈东家送的狼毫笔和一方自己原有的旧砚用布包了,拎在手中,锁好院门,向着城郊栖霞山庄的方向走去。

栖霞山庄在城西十里外的栖霞山下,依山傍水,风景极佳,是陈家的别业。林砚步行了小半个时辰才到。山庄外已停了不少马车、轿子,显然来了不少宾客。一个个锦衣华服、仆从簇拥的公子哥儿或中年文士,递上请柬,被山庄的仆役恭敬地引入。

林砚这一身细布衣裳,在人群中显得颇为寒素。他坦然上前,递上请柬。检视请柬的管事看到他的名字,明显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眼神有些古怪,但很快恢复恭敬:“原来是林相公,东家特意吩咐过,您里面请。文会在‘流觞阁’。”

林砚点点头,随引路的仆役进入山庄。山庄内亭台楼阁,曲径通幽,移步换景,果然是一处雅致所在。仆役引着他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临水而建的精美楼阁前。阁前是一片开阔的草坪,已布置了数十张案几和坐席,不少宾客已然落座,三三两两地寒暄交谈。丝竹之声隐隐从阁内传出。

林砚的到来,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毕竟,他的衣着打扮,在这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不少人投来好奇、探究,乃至轻蔑的目光。

“这人是谁?看着面生。”

“穿着这般寒酸,怎会收到陈公的请柬?”

“莫非是哪个破落户,混进来的?”

低声的议论隐约可闻。林砚恍若未闻,神色自若地扫视了一圈,寻了一个靠近边缘、不甚起眼的位置坐下。他目光平静地观察着在场众人。

很快,他看到了几个“熟人”。那位孙公子正与几位年纪稍长的文士谈笑,姿态优雅;赵公子和钱公子则凑在一起,身边围着几个附庸风雅的年轻人,目光不时扫向入口方向,似乎在等人。当他们的目光掠过林砚所在的位置时,先是一怔,随即脸色都阴沉下来,尤其是赵公子,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钱公子也是眼神一冷。

果然,他们也来了。而且,看他们的反应,对自己出现在这里,极为意外和不满。

林砚垂下眼帘,给自己倒了一杯案几上的清茶,慢慢啜饮。

又过了一会儿,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动。林砚抬眼望去。

只见一行人正走进来。当先一位,正是那凉亭纱帘后的苏映雪。

她今穿了一身淡紫色的襦裙,外罩月白纱衣,乌发挽了个简单的髻,斜簪一支紫玉簪,脸上薄施脂粉,却仍能看出几分清减和憔悴,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轻愁,反而更添了一种我见犹怜的柔弱之美。她微垂着眼睫,目不斜视,在丫鬟翠珠的搀扶下缓缓走来,脚步似乎还有些虚浮。那股清冷孤高的气质依旧在,却仿佛蒙上了一层脆弱的薄冰,让人既想靠近呵护,又怕惊碎了她。

她一出场,立刻吸引了全场大半的目光。有惊艳,有怜惜,有贪婪,也有好奇和探究。昨落水的传闻,显然在场众人大多都已听说,此刻见到正主,各种心思便活络起来。

孙公子立刻迎了上去,脸上堆起关切的笑容:“映雪妹妹,你身子未愈,怎么也来了?该好生在家休养才是。”语气温柔体贴。

赵公子和钱公子也连忙围了过去,争相问候。

苏映雪对三人只是微微颔首,声音轻细:“多谢几位兄长关心。大夫说已无大碍,整闷在屋里也乏,陈世伯相邀,不敢不来。”她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全场,然后在林砚所在的方向,极其短暂地停顿了那么一瞬。

只是极快的一瞥,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但林砚捕捉到了,那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惊愕?果然?还是别的什么?

她似乎也没想到,他会在这里。

苏映雪的到来,让场中的气氛更加微妙。不少人看看她,又看看坐在边缘、衣着寒酸的林砚,交头接耳的声音更响了。

孙公子显然也注意到了林砚,脸色微微一僵,但很快掩饰过去,引着苏映雪到前排中央的位置坐下,那是视野最好、也最显眼的地方。赵、钱二人紧随其后,一左一右,如同护花使者。

林砚依旧安静地坐着,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只是默默观察着苏映雪。她坐下后,便微微侧着身,与旁边一位看起来地位不低的中年妇人低声说着话,显得端庄守礼,但林砚能感觉到,她的背脊绷得有些紧,手指也无意识地攥着衣袖。

她在紧张?因为流言?因为场合?还是因为……他的在场?

这时,一位身穿赭色绸袍、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髯的中年文士,在几位老者的簇拥下,从流觞阁内走出,来到主位前。他气度儒雅,目光温和却透着睿智,正是此次文会的主人,墨韵斋东家陈景元。

众人纷纷起身见礼。

陈景元含笑拱手还礼:“诸位贤达、才俊光临寒舍,蓬荜生辉。今秋高气爽,正宜以文会友,曲水流觞,共赏佳景。老规矩,不拘诗词歌赋,文章策论,诸君但有所得,皆可畅言。若有佳句,老夫当亲自录下,悬于阁中,以彰才学。”

一番开场白后,文会便算正式开始。仆役们穿梭往来,奉上美酒佳肴。有擅音律者开始抚琴吹箫,丝竹之声悠扬。众人饮酒谈笑,气氛逐渐热络。话题自然围绕着秋景、诗词、朝野轶事展开。

很快,便有人按捺不住,开始吟诗作对,或展示自己的书画作品。孙公子率先起身,吟了一首咏秋菊的七律,措辞典雅,对仗工整,赢得一片喝彩。陈景元也捻须点头,赞了声“清丽”。

接着,赵公子也赋诗一首,气魄倒是宏大,但用典稍显堆砌,略显匠气,评价不如孙公子。

钱公子则另辟蹊径,展示了一幅自己带来的前朝古画,并侃侃而谈画作精妙之处,显示家学渊源和雄厚财力,倒也引来不少羡慕目光。

苏映雪一直安静坐着,偶尔与旁边妇人低语两句,并未参与吟咏。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焦点。不时有人将话题引向她,或请她品评诗句,她都只是淡淡回应,言辞得体,却带着疏离。

林砚一直沉默着,仿佛只是个看客。直到酒过三巡,气氛最热烈时,陈景元目光扫过全场,忽然笑呵呵地开口:“今文会,群贤毕至,佳作频出,老夫心甚慰。不过,老夫听闻前碧波湖畔,有一桩義举,一位年轻秀才,不顾自身安危,勇救落水之人。其行可嘉,其勇可佩。恰巧,这位年轻的義士,今也在座中。”

他顿了顿,目光准确地投向了林砚所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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