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赶到陆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管家在门口等我，脸色很难看。
「宋小姐，先生喝了很多酒，把书房里的东西都砸了，我们不敢进去。」
「许小姐三天前就出国了，电话打不通。」
我问：「发生了什么？」
管家欲言又止，最后低声说：
「先生的母亲……今天是忌。」
我想起了那次在医院走廊里撞见陆衍洲的场景。
他从VIP病房出来，脸色很差。
那间病房——是他母亲生前住过的。
我走到书房门前，敲了敲。
里面没有声音。
「陆衍洲，是我，宋枝。」
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已经睡着了，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
书房里一片狼藉，碎玻璃满地，酒瓶横七竖八地倒着。
陆衍洲坐在地上，靠着书柜，衬衫扣子解了一半，领口散乱。
他抬起头看我，眼睛红得吓人。
「你怎么来了？」
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酒气。
我小心地避开地上的碎玻璃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你的紧急联系人是我。」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很苦。
「忘了改。」
我没说话，去找急救箱。他的手上有几道细小的伤口，应该是被碎玻璃划的。
我蹲在他面前给他处理伤口，他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酒精棉球擦过伤口的时候，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宋枝。」
「嗯。」
「你知道我妈是怎么死的吗？」
我摇头。
他低下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是被我爸气死的。」
「我爸在外面有人，她知道了，闹了一场，我爸动了手。她从楼梯上摔下来，脊椎损伤，瘫痪了。」
「在床上躺了三年，最后是自己拔的呼吸机。」
我的手指顿住了。
他继续说：
「她拔管的那天，我在国外读书。我爸没告诉我，是佣人偷偷打的电话。」
「等我赶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火化了。」
「我爸说，别耽误学业，人死了就是死了。」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却没有掉一滴眼泪。
「所以我恨他。恨到他死的那天我都没去看他最后一眼。」
「但我又觉得自己和他一模一样。」
他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脆弱。
「我把你赶走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雨。你一个人站在雨里，我在窗户后面看着。」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我妈。她被赶出家门的那天，也下了很大的雨。」
我的手停在半空中，纱布垂落下来。
「我怕我变成他。」
他闭上眼。
「所以我不敢留你。」
8
那天晚上我没有走。
我把碎玻璃清理净，找了条毯子盖在他身上。
他靠着书柜睡着了，眉头紧锁，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法放松。
我坐在他旁边，靠着另一侧的书柜，看着窗外一点一点亮起来的天色。
他说他怕变成他父亲。
可他不知道，他和他父亲完全不同。
他父亲不会在雨天让司机送人，不会悄悄升级病房，不会在协议里逐条保障一个替身的权益。
更不会把一个只相处了三个月的替身设为紧急联系人。
天亮的时候，他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