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然看着我，过了好一会儿，笑了。
“行。那你需要什么？”
“帮我查一个事。”
“什么？”
“陈家祠堂的实际造价。我需要村委会的数据。”
“我来弄。”
从律所出来，我没有回家。
我去了医院。
我妈今天精神好了一些，能坐起来了。
她看见我，笑了笑。
“晚晚，你瘦了。”
“没有。”
“你别天天来了，你忙你的工作。志远呢？”
“他上班。”
“让他有空来看看我，别总让你一个人跑。”
我握着我妈的手。
她的手很瘦，皮肤上全是针眼。
ICU九天，扎了多少针，她自己都数不清。
“妈，他会来的。”
我妈点头。
她信了。
我没告诉她，陈志远这九天一共来了一次，二十分钟。
更没告诉她，他走的时候，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200万先转一下”。
回到家，陈志远正在打电话。
看见我进来，他挂了。
“我妈说家族聚餐定在这周六。”
“好。”
他愣了一下。
“好？你去？”
“去。”
他明显松了一口气。
“那500万——”
“周六再说。”
“你是答应了？”
我看着他，笑了笑。
“周六你就知道了。”
他看着我的笑容，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他没多想。
他从来不多想。
7.
周三。
周然给我发来了材料。
“村委会的数据拿到了。陈家祠堂规划造价98万，加上装修和景观，总预算110万。”
“你婆婆对外说的是500万。”
“差额390万。”
我存好了材料。
同一天下午，我又翻了一遍那个“咱家的事”群的聊天记录。
这次，我翻得更仔细。
然后我看到了一条消息。
是九天前的。
我妈住院当天。
凌晨三点零七分，陈志远在群里发了一条。
“妈，苏晚她妈心梗住院了，在ICU。”
婆婆回的时间是三点一十二分。
五分钟后。
“那500万的事抓紧催，别让她把钱花到她妈身上去。”
我看着这条消息。
三点一十二分。
我妈在手术室里。
我在手术室外面哭。
她在催500万。
不是“不知道”。
是知道了，第一反应是怕我把钱花在自己妈身上。
我继续翻。
三点一十五分，婆婆又发了一条。
“她妈死了也是她自己的事。她嫁过来了，钱是陈家的。”
三点二十分，小姑子回复了一个“嗯嗯”。
三点二十五分，陈志远回了一句。
“知道了妈，我会催的。”
我盯着这些消息。
时间线清清楚楚。
凌晨三点零七分，我妈在抢救。
凌晨三点二十五分，我丈夫跟他妈保证会催我要钱。
而第二天早上，他来到ICU门口，第一句话不是“阿姨怎么样了”。
是“修祠堂的事”。
我把这一页也截了图。
然后我把所有证据整理成一个文件夹。
银行流水。
联名账户的自动转账记录。
“咱家的事”群三年的聊天记录。
500万分配表。
村委会的造价数据。
小姑子的朋友圈截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