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掏出手机,打了120。
然后我看见我爸。
他还站在那儿,举着刀。
“煎儿……煎儿!”
他冲过来,跪在血泊里,抱着王煎。
“煎儿!爸对不起你!爸不是故意的!爸不是故意的!”
王煎的脸越来越白。
“爸……疼……”
“不疼!不疼!救护车马上来!马上来!”
他转过头看着我,满脸是泪,满脸是血。
“王炸!救救你弟弟!求你了!救救他!”
我看着他们父子俩。
二十五年,他第一次光明正大叫他儿子。
可惜叫晚了。
救护车来了,把王煎抬上车。
我爸跟着上车,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说不上来是什么。
后悔?怨恨?哀求?
我妈站在我旁边,浑身是血,呆愣愣地看着救护车开走。
我转身进屋,倒了一杯水,递给她。
她接过去,喝了一口。
“王炸,你弟会死吗?”
10
我去医院那天,王煎还没出ICU。
门口坐了一排人。
我爸,胳膊上还缠着绷带,低头缩在墙角。
万灵,眼睛哭得跟桃似的,拉着护士问这问那。
我叔王乾,不知道谁给办出来的,也坐在那儿,脸色阴沉沉的。
还有我爷爷,八十多岁了,拄着拐棍,老泪纵横。
我走过去,站在走廊中间。
万灵看见我,一下子就冲过来了。
“王炸!都是你!要不是你报警,你爸不会发疯,王煎不会受伤!”
我看着她。
“婶,你脑子没事吧?”
“你说什么?!”
“我爸发疯,是因为你给他生了儿子,被他哥发现了。王煎受伤,是因为他冲上去夺刀。跟我报警有什么关系?”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爸抬起头,看着我,眼神复杂。
“王炸,你来了。”
“嗯。”
“你弟还没醒。”
“嗯。”
万灵又喊起来:“你‘嗯’什么?!那是你弟弟!你就不关心他吗?!”
我看着她。
“婶,王煎是谁的儿子?”
她的脸白了。
“他是我叔的儿子,还是我爸的儿子?”
走廊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
“婶,你要不说清楚,我怎么关心他?以堂弟的身份,还是以同父异母弟弟的身份?”
万灵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我爷爷站起来,拐棍戳着地:“王炸!你怎么说话的!”
我看着爷爷。
“爷爷,你知道我爸跟婶婶的事吗?”
他愣了一下。
“你知道王煎是你大孙子,还是你二孙子?”
他的脸涨红了,拐棍举起来要打我。
我没躲。
他也没打下来。
拐棍悬在半空中,抖了抖,落下去。
他坐回椅子上,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我叔王乾突然站起来,往外走。
“叔,你去哪?”
他没理我。
万灵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没喊出来。
我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我听见身后有人喊我。
回头一看,是我妈。
她跑过来,气喘吁吁的。
“王炸,你怎么走了?”
“看完了,不走什么?”
她拉着我的手:“你弟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