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我在笔记本今天的期后面写了三个字：要走了。
04
腊月二十七。
一早出摊，发现我的位置被占了。
三个红色的大塑料花盆一字排开，里面着几枯的塑料花。
花盆底下压着一张A4纸，打印体写着：“绿化区域，禁止摆摊。”
没有公章。
没有落款。
就三个丑到离谱的塑料花盆。
我把花盆搬到一边，照常架锅。
九点钟，钱美芳出现了。
“谁让你动我花盆的？”
“你的？”
“这是街道统一布置的绿化景观！”
“你私自移动公共设施，我可以报警！”
她嗓门极大，专门说给旁边的人听。
我指了指花盆底下的A4纸。
“公共设施没有公章，也没有编号。”
“而且钱姐，这个花盆我在你店里的杂物间见过，上面还贴着拼多多的快递单呢。”
她脸一僵。
周围有人笑出了声。
钱美芳脸涨得通红，转身进了自己的店。
玻璃门摔得整层楼都在晃。
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没有。
下午两点，市场监管所的人来了。
两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手里拿着一份举报材料。
“有人投诉你的食品存在卫生安全隐患，我们需要做一次现场检查。”
我把健康证、食品摊贩备案卡、最近一次的食材进货单据全拿了出来。
检查持续了四十分钟。
卤汤取样、作台面拭子检测、食材溯源记录。
他们查得很仔细。
结果一切合格。
但按照程序，取样结果要三个工作才能出。
“在这三天内，建议你暂停经营。”
年轻的工作人员语气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确。
三个工作。
腊月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
正好卡在年前最后三天。
这三天是卤味的销售高峰。
去年同期，我三天的流水加起来超过两万。
今年，这两万没了。
我站在推车前，把火关了。
卤锅里还有大半锅牛腱子，浸在棕红色的卤汤里，香气在冷风中慢慢散去。
旁边围观的人窃窃私语。
“是不是卤的东西有问题啊？”
“监管所都来了，怕不是吃出毛病了吧？”
“那以后还敢买吗……”
我听得一清二楚。
钱美芳站在自家店门口，跟一个路过的大姐搭话。
“可不是嘛，路边摊就是没保障。”
“还是进店吃放心，咱有许可证、有检测报告。”
“大姐你尝尝我家的卤牛肉，今天打八折。”
那个大姐犹豫了一下，拐进了她的店。
我一句话没说，收了摊。
推着车经过赵哥的水果店。
他这回连看都没看我。
晚上回家，妈问我年货备得怎么样了。
我说备好了。
其实什么也没备。
把那半锅卤牛腱子分装好，给隔壁的独居老太太送了两盒。
老太太要给钱。
“姜姑娘，这么好的东西不能白拿。”
“张，就当您孙女孝敬的。”
她眼眶红了一下，接过去了。
晚上十一点，我拨通了锦绣路房东的电话。
“明天上午能看房吗？”
“能能能，我在那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