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些商户?”
她愣了一下,很快笑了。
“这个就不方便说了,人家匿名投诉的嘛。”
“你要实在舍不得这个位置,不如进店经营?”
“正好我们隔壁那间铺面空着,月租才八千。”
八千。
我这个摊位一天流水最好的时候也就两千出头,刨去食材、燃气、调料,一个月净利润不到一万五。
八千的租金,等于直接砍掉一半收入。
而她那间所谓“空着的铺面”,十五平米,朝北,没有独立排烟管道,之前开过两家店,全倒了。
“谢谢钱姐好意,我再想想。”
她笑着走了。
高跟鞋在石板路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下午三点,小方过来取餐,手里攥着手机。
“禾姐你看这个。”
他把屏幕凑过来。
是这条街的外卖平台商家群,钱美芳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各位老板,门口那个卤味摊的油污已经严重影响了咱们这条街的形象,建议大家联名给街道写信,要求规范管理。”
底下跟了七八条回复。
“支持。”
“早就该管管了。”
“一个摊位搞得整条街跟菜市场似的。”
我一条一条往下翻。
回复“支持”的里面,有赵哥的水果店。
有隔壁早餐店的老孙。
有巷口文具店的小马。
这些人的店,每天少说有三分之一的客人是从我摊位前的队伍里分流过去的。
我把手机还给小方。
他脸涨得通红:“禾姐,他们太不是东西了!”
“没事。”
“人家说的也是事实,我确实是占道经营。”
小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晚上回家,妈的药快吃完了。
我翻开手机算了算账。
这个月的流水比上个月少了四千多。
三次举报,三天停摊。
每停一天,少收两千。
我打开手机地图,搜了一个地方。
城南新开发的锦绣路。
上个月送妈去医院复查时路过的。
路两边全是新小区,入住率已经过半,但商业配套几乎是零。
最近的菜市场在两公里外。
我看了一眼锦绣路上挂着的招租信息。
一楼临街铺面,三十二平米,月租四千五。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然后退出了地图。
还不到时候。
03
腊月二十六。
年关近了,街上人比平时多了一倍。
我的摊位前从早上六点就开始排队。
卤味在过年期间是硬通货,卤牛肉、卤猪蹄、卤鸡爪,家家户户都要备。
上午十点,卤了三锅牛腱子,全卖光了。
我正要加第四锅,一辆银灰色的丰田凯美瑞停在了巷口。
孙国栋从车里下来。
他是钱美芳的丈夫,也是这片商业街物业管理公司的老板。
整条街二十七家店铺的租约都捏在他手里。
他平时很少来,今天穿着黑色羽绒服,手里夹着烟,慢悠悠走过来。
“小姜。”
“孙总。”
“生意不错嘛。”他扫了一眼排着的队。
我没接话,继续给客人装袋。
“我跟你说个事儿。”他压低了声音。
“你这个摊位,从明年起不能再摆了。”
“街道那边要搞市容整治,所有流动摊贩统一清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