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万。
加上周国强的八万,还差八万。
周磊跪在我面前。
二十五岁的大小伙子,跪在我面前。
“妈,我和晓琴都等了三年了。她家催得紧。”
他叫我妈。
那是他为数不多叫我妈的时候。
我又去找了两个朋友,一个借三万,一个借五万。
凑齐了。
周磊买了房。
结婚那天,他拉着晓琴在台上说:“感谢我爸,感谢我,是他们把我养大的。”
一桌子人鼓掌。
没提我。
我端着杯子坐在角落。
小满拉了拉我的袖子。
“妈,哥哥为什么不谢谢你?”
她那年八岁。
我说:“他忘了。”
小满说:“我不会忘。”
她八岁。穿着周婷淘汰的裙子。裙角开了线,我用同色的线缝过,但还是能看出来。
同一年,小满被选进学校的数学竞赛队。
老师说,小满天赋好,建议报一个奥数强化班。
一学期四千八。
我跟周国强商量。
他说:“刚给磊子凑完首付,家里哪还有钱?”
“那能不能——”
“等等吧。明年再说。”
明年。
永远是明年。
第二年,周婷要出嫁了。
婆婆说,嫁妆钱家里要出。
八万。
“婷婷是我们周家的女儿,嫁出去不能让人看笑话。”
八万。
我看着婆婆。
小满的奥数班,四千八,没有。
周婷的嫁妆,八万,有。
我张了张嘴。
周国强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认识。意思是:别说了。
我没说。
我把钱凑了。
婆婆收到钱的时候,拍了拍我的手:“玉兰啊,你是个好的。婷婷不会忘记你的。”
婷婷忘没忘我不知道。
但小满的奥数班,又没上成。
那一年,小满的数学从全班第三,掉到了第十五。
她没哭。
她回来跟我说:“妈,没事,我自己学。”
她自己学。
十岁的孩子,晚上趴在那张旧书桌上,做到十一点。
我站在门口看她。
台灯是坏的,只有一半亮。
我去给她换灯泡。
新灯泡,五块钱。
五块钱我出得起。
四千八,我出不起。
因为我出的那些钱,都给了别人的孩子。
3.
小满中考那年,考了全区第十八。
老师打电话到家里,说小满底子好,努力一把,能冲重点高中的实验班。
“但实验班竞争激烈,建议假期上一个衔接班。”
三千六。
我这次没跟周国强商量。
我自己掏的。
那时候我在镇上超市做收银员,一个月两千八。三千六是我一个多月的工资。
小满不知道这件事。
她只知道暑假有个班可以上。
她高兴了一晚上。
高中三年,小满拼命学。
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晚上十一点才睡。
成绩从实验班的中游,到上游,到前五。
高三那年,模考全市前一百。
老师说,这孩子有希望冲985。
我高兴坏了。
周国强说了句:“考上了也得看学费多少。”
就这一句。
没有恭喜。
没有鼓励。
那一年,周磊换了一辆新车。二十三万。
他开回来的时候,婆婆围着车转了三圈,笑得合不拢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