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大人……”宰相的声音沙哑，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这几个字，“您终于回来了……我等了七十年啊……”
七十年。
陆川心里默默算了算。他离开这个世界七十年了。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他消失了整整七十年。
“您还是当年的样子，”宰相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泪水，“一点都没变。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您一定会回来的。神明大人说您会回来，我就一直等，一直等……”
他伸出手，想抓住陆川的手臂。那只手瘦得皮包骨头，布满了老年斑，颤抖得厉害。
陆川没有躲，也没有动。
宰相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臂，用力攥紧。那力道对于一个老人来说已经很大了，但对陆川来说，轻得像一片落叶。
“好啊，好啊……”宰相喃喃着，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流下来，“您回来了，人类就有救了。那个魔王，那个该死的魔王……”
陆川开口了：“魔王？”
“对，魔王！”宰相擦了擦眼泪，声音激动起来，“七十年前您斩魔王之后，我们过了三十年的太平子。大家都说，勇者大人为我们带来了和平，我们要永远记住您的恩情。可是三十年前，新的魔王出现了！它从北境的黑森林里出来，比上一个更强大，更残暴！我们的军队打不过它，我们的魔法师对付不了它，我们只能退、只能守、只能等——等您回来！”
他的拐杖在地上重重地顿了一下。
“我等了三十年啊，勇者大人。从我四十岁等到七十岁，从能骑马等到拄拐杖。我的儿子战死在北境，我的孙子也去了前线，现在我的曾孙——他才十六岁——也在军队里。我每天祈祷，求神明他，求神明我们，求神明让您回来……”
他抬起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陆川。
“现在您终于回来了。我死也瞑目了。”
陆川看着他。
看着这张苍老的脸，这双流泪的眼睛，这副等了七十年终于等到的姿态。
七年前，这个人送他出征，握着他的手说“全人类的希望都在你身上了”。七十年后，这个人站在这里，说“我等了七十年”。
陆川忽然想起自己的父母。
他们等了他一百年。
他的母亲等到眼睛瞎了，等到死，手里还攥着那块用指甲刻出来的“川儿回家”。
他的父亲等到走不动了，等到死，还在写寻人启事，从彩印写到手写，最后一笔一划都是歪的。
他们等了多久？
一百年。
比这个宰相还多三十年。
陆川垂下眼睛，看着抓住自己手臂的那只手。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青筋暴突，老年斑密密麻麻。
他轻轻抽出自己的手臂。
宰相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魔王在哪里？”陆川问。
“在北境。”宰相连忙回答，“它已经占领了十五座城池，正在向王城近。它的魔物大军铺天盖地，我们的军队只能节节败退。如果再过一个月……”
“我知道了。”
陆川提起剑，往前走去。
宰相拄着拐杖跟在后面，步子蹒跚：“勇者大人，您要不要先休息一下？您刚回来，肯定累了。我们已经为您准备了住处——”
“不用。”
“那您需要什么？武器？铠甲？这些年我们收集了很多宝物，都是给您留的——”